可是慕烟雅放下玻璃盅,抬起腿放在沙发上,手臂抱紧了腿儿:“她们不就是传我两性关系混乱的谣言嘛。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呢,这点儿级别对我构不成伤害,一丁点儿都没有。”
她用那么无所谓的口吻说出这番话,明亮的琥珀眸子里什么都倒映不出来,空洞而失神。顾浅漓忽然感到心疼。这个女孩子才多大啊,该是经历过多少伤害、才能这么漠然啊。
漠然往往带有某种低头服软的性质。
不追究、不在意、不想知道。
仿佛闭目塞听快快遗忘,这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视、无视、无视。
但这件事毕竟是发生了,且狠狠地伤害了你。
——既定现实无法改变。
慕烟雅低着头,刘海落下遮去眸中泛滥成灾的情绪,突然,她被轻轻地抱住了。
顾浅漓跪在沙发前的毛毯上,伸出手臂将慕烟雅拢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告诉我。把那些人告诉我。”
那些胆敢造谣的人。那些胆敢伤害你的人。
慕烟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啊浅浅,都已经过去了,随便他们怎么样,反正……”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可以查。”
“哇啊,浅浅你可真是吓人啊?”慕烟雅说完,叹了口气,“浅浅你可以先起来吗?你跪在我面前,我哪敢说话啊。”
***
这件事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问题仍然出在铃兰女子中学附近的三流中学上。
之前提到了,三流中学的混混经常在铃兰女子中学选女友,作为罕见的惊世美人的慕烟雅,当然不乏追求者。
今天顾浅漓见到的那个黄发少年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而已,而一切流言的发源地便来自于这众多的追求者中的另一位。
那个人名叫阮南安,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名字却没有乖巧的做派,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总之可以和“叛逆”、“不良”挂钩的事情,他都试了个遍,甚至都混成了三流中学的一个小霸王。
有了小霸王的地位,当然就会想要美人相伴了。古往今来,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定律:英雄要地位声明,也要宝马香车美人。阮南安是不是英雄还有待商榷,不过阮南安想要美人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慕烟雅。
——小伙子,起步点太高,跑不动的。
这阮南安本人其貌不扬,三眼白加单眼皮,勾勒出一双煞气十足的眼睛,就算他没有“阴险”的意思,他的长相也透出一股“阴险”的味道。骨瘦如柴,塌着脊背,完全就是一副让人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当然讨不了美人的欢心。
所以阮南安求爱的结局很简单明了:被慕烟雅无情地、果断地拒绝了。
对慕烟雅来说,不过是拒绝了无数个追求者中的一个;对于阮南安来说,就是——“这个女人被我看上是她的荣幸,她居然还敢拒绝我?!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没错,就是这么一位逻辑鬼才,有意识地制造了一大堆以慕烟雅为主角的、莫须有的恶意谣言。
他的企图很简单,抹黑慕烟雅的名声,使她沦为万人唾弃的泥,而非万人景仰的云。
“一切谣言的源头就是阮南安对吧。”顾浅漓直白地切入要害,“想止住谣言首先就要让他闭嘴。”
慕烟雅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没有必要……我不想和这样的人多做纠缠。”
“不是因为你想所以我才去做。”顾浅漓说,“而是因为我想所以我才去做。我不想你被人这样毫无根据、毫无缘由地抹黑贬低,我会不舒服。”
慕烟雅愣了愣,忽地一笑,唇角逸出的一点儿微妙笑意就像是广袤夜空中的一枚星子,带了点儿孤寂与傲然的。
她抚上顾浅漓的脸颊,手掌上的冰凉温度贴上了顾浅漓:“浅浅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怕不值得吗?”
“没有什么不值得,是我心甘情愿。”顾浅漓抬起手,盖住了慕烟雅的手掌,微微垂下眼,鸦羽般的眼睫落下一片淡色阴影。
她只是想守护慕烟雅天真无邪的笑容而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