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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眼中的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只看一眼,唐晓翼便认出了那令他朝思暮想的曼妙曲线……他知道不可以再看下去,想移开视线,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镜面,看着那年轻女子衣衫凌乱、眉目含春的诱人姿态。
“……”
唐晓翼知道这是黑玄武在故意戏弄他了,身边站着靳千秋,黑玄武居然给他看慕烟雅!
这可真是令人无法恭维的恶趣味了。
还是说,他内心最想得到的,依旧是多年前那个令他一眼惊艳的少女?
即使她戴着假面,即使她满口谎言,即使她的心如隔着万华镜看不清摸不着?
他们的关系里充满了虚假的谎言与缥缈的幻觉,如临水自照,爱着水里倒映出的另一个自我。
他十分爱她,即便这句话说起来软弱又可笑,但他又的确为她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倾尽家产散尽家财,甚至连自己都一并抵押上。一场博弈,一场豪赌,一掷千金,一夜放纵。他们的爱情是飞蛾扑火火中取栗,过于热烈反倒显得像空中楼阁,心心相印最后落得一场空,干干净净。
时光流转深情又残忍,夺走情人的容颜抹去甜蜜的记忆,留在他心底的仍是那个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少女。
金庸写说,“情深不寿”。若以全部押上这虚无缥缈的情爱,醉行人间一塌糊涂也不后悔,也未免过于破釜沉舟……荒诞不经。
唐晓翼明知自己不可以再看下去。他移开视线,把目光凝在千秋姣美的脸上。她看见了什么?她会有什么表情?
然而唐晓翼只看见靳千秋空白到茫然的表情。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察觉到唐晓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抬眸与他对视,琥珀双眸中一丝情绪也无。
何其无辜又何其迷惑。
“你——看见了什么?”疑问冲口而出。
千秋摇了摇头,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什么都没看见。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唐晓翼内心警铃大作,难道她的内心根本没有欲丨望?野心、渴望,什么都没有?
这样其实很不好。
她内心没有野心欲丨望,苍白又茫然,像被神话时代遗弃的初代神子,在这苍凉荒莽的人间无容身之处,无法安身亦无法立命,没有目标,漂泊流离。
唐晓翼抬手,抚上千秋的鬓角,她神情仍旧凝滞,缓缓地举起手,覆盖在唐晓翼的手上。
肌肤相贴,温度缠绵,一瞬间她眼底好似积了一层浅浅的闪光的水色。
“是不是很奇怪、很可悲?”她说,“我连理想都没有,或者说我没有十分强烈的欲丨望,在这无数的渴望当中,最为长久的是「活下去」……但我现在还活着,所以镜子照不出我的欲丨望。欲丨望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它在嘲笑你的软弱和虚伪。”
她受了很多苦。
从出生开始便被最亲近的家人排斥,囚丨禁在暗无天日的后院不为人知,得见天日时直面的却是家人的尸体,寄人篱下强颜欢笑,抹去天真女孩的痕迹,被迫戴上面具苟全性命。
——在那些日子里,支撑着她的只有“活下去”这个念头。
活下去,让那些不希望她活着的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