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瞪大了眼,忽然有干呕的反应,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过去即使看见那么多家人的尸体,她也未曾有哪里不适。可是今朝,看见有这样一个热烈而病态的爱着她的人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被杀害,这好似一个警告:爱她的人、她爱的人,都不得好死。
而她所受的惩罚,便是看着他们死。
她不自觉的抱紧了端木幸的尸体,试图不让温度那么快的消逝,仿佛这么做了,端木幸就还没有死。她也就不必承受这漫长的疼痛。
如果一切都没有开始。
回到最初的起点。
灾厄还在幸福的摇篮里沉睡。
但是不行,靳千秋,你不可以往回看。那里有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你恨的人、恨你的人,爱恨过了千年早已随风而逝,白骨森森长眠于黄土之下,还有谁会记得谁受过的伤。
人不得驻足不敢向前。
手上骤然一空,千秋睁开眼,看着唐晓翼把端木幸抱开……她的目光犹如新生孩童般惘然天真,照不出世界上任何一种伤痛。
皮靴声传来,还有小阁下玩世不恭、无法无天的声音:“死了吧?我的枪法很准的,眼神也好,四百米外有只鸟我都可以对穿它的眼睛。”
他看见靳千秋,怪叫一声:“哎呀!兰栀小姐!您怎么啦?”
“……”千秋看他一眼。是不是就算天塌下来了,小阁下也依旧可以这么无忧无虑、不知烦恼?他是皇室里长大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为非作歹,哪里晓得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他又知道什么。
唐晓翼将她拉起来,把她抱进怀里。他不敢回忆方才千秋的表情,无助又惶恐,像是被遗弃在冷酷仙境里的孤女,满目苍凉。童稚的脸上有灾难的痕迹。她不是这样的。
千秋被按在唐晓翼的怀里,突然暴烈起来。她并不反抗唐晓翼,而是声嘶力竭的冲着小阁下喊道:
“你凭什么杀了她?!你——凭什么杀她?”
他杀了端木幸。
他杀了端木幸!
因端木幸的死,千秋的不幸就此开启。
他是始作俑者。
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边锦!”她咬牙切齿,“你见不得任何一个人得到幸福,于是你连不幸都要强加给别人!你是个十足的恶棍!为什么你会是宰相——你哪里配做一个宰相?”
“靳千秋!”唐晓翼低声喝止她,千秋闭口不言了,仍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小阁下。
像未经实战的小老虎。
小阁下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他冷冷的直视着他们,瞳中的小花缓缓闭合了花瓣:“你再说一遍好吗,兰栀小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