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小玉握着没打开的卷轴,说道:“我是看见延凌的红衣服,又想起了离珠。她”管小玉又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擒住流朱不久,离珠就被找了回来。她被千凉安置在枭王宫前院后,倒没有再遇上什么状况。后来就被千凉带走了,一直在他那里住到风平浪静。可是自从这次变故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好似变了一个人。
管小玉明知她的症结还是在那个关于托付终身的宿命上,但她却没法和离珠挑明,劝说她想开一点。见她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管小玉便推说现在宫中安宁了许多,不用她再贴身侍卫自己,让她在静处休养去了。
离珠一去,便是三四个月。这三四个月间,虽然管小玉也曾多次看她,但离珠对她说的话,却是少之又少。因此每次去,也不过是让管小玉徒增担忧罢了。
今天延凌又恰好穿了一件和离珠发色很相似的裙子,怎能不触动管小玉对离珠的牵挂呢!
车凌钧虽也觉无奈,但他对离珠的感情却不如管小玉深厚。他揽住她的肩,劝管小玉道:“她总会过了这一关的。也许到春天就好了。”
管小玉虽知他不过找话解劝自己,却也无法可想,郁郁一笑道:“也许吧!希望如此。”说完,便打开了卷轴。
典礼司的女部祭仪写的很是详尽繁杂。管小玉却挑灯夜读,不嫌疲惫。而虽是她几次催促,车凌钧也没有先去休息,就在一旁陪着她,不时回答她几个问题。
等到祭仪看完修改好,天光已将放亮。管小玉站起来,揉揉有些发涨的头,又捶锤有点酸痛的腰,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干这么点事就头涨腰酸的。敢不是老了?”
车凌钧也笑了,道:“你才多大,就敢说老。要是你老了,我就不能要了!对了,你的腰酸痛有多久了?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管小玉想了想,道:“也不长。七八天?没大事,恐怕就是休养时间久了,身子锈了。赶明儿多活动活动就好了。”
车凌钧却皱着眉头摇头道:“我觉得不好。还是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吧。现在就叫。”
管小玉笑着答道:“哎呀,我都困了,还叫什么医生!改天吧。改天一定听你的!”
修订后的祭仪很快发到各个贵妇命妇的手中。大家细细看后,全都按照这最终的仪式要求,对服饰、演礼等细节做着最后的修正和准备,迎接祭祀的到来。
枭王宫内,虽然管小玉觉得身体愈加劳累,但却仍旧在紧张劳碌地帮车凌钧做着祭祀的准备。
终于有一天,她觉得实在不愿动了。
歪在床上,她对守在身边的车凌钧轻声说道:“今天我得听你的话了!叫太医吧。”
车凌钧埋怨地望着她,又生气又宠溺地说道:“早叫你看医生,你偏不听。哪年没有祭祀?有外国国君来的时候也有过,你犯的着这么卖力吗?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管小玉抿嘴一笑,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像个老奶奶,整天唠唠叨叨的,不嫌烦呀!”
车凌钧一边让人去传太医,一边戏谑地说道:“你还没给我生孩子,我能不唠叨你吗?”
管小玉眼一瞪:“就是说,我生了孩子,你就只要他不要我咯?”
车凌钧握上她的手腕,笑道:“连这种气都生?好了,少说两句话,养养神吧。你的脉象很弱呢!”
说话间,太医来了。延凌将绣着和欢花的帐子放下来,给管小玉垫上小袱枕。管小玉在帐子里伸出一只手,让太医诊脉。
炉内香烟袅袅,屋外则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除了呼吸声,整间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车凌钧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望着半坐在凳子上的太医,关切地注意着他脸上的神色。
那太医开始时眉头微皱,车凌钧也不自觉地皱起眉来。过了片刻,太医的眉头却舒展开了,嘴角泛起笑意。车凌钧疑惑地站起来,踱了几步,问道:“怎样?”
太医也忙站起身,面露喜色,躬身施礼道:“恭喜我王,贺喜我王!王妃这脉象所示,不是体弱血亏,乃是有喜了!”
“什么?”车凌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说她有喜了?”
“是!是!王妃娘娘有喜了!”太医又说了一遍,看看车凌钧的神情,却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又双眼放光。
“好,好,好!很好!你看该开个什么方子,给王妃补补身子,嗯?”
太医也露出笑容,答道:“这倒不必。这时候或补或泻,都不利于胎气凝聚。过补则易生火气,泻则更万万不可,会伤了胎气的!”
“哦,哦!”车凌钧脸上已漾出得意的笑容,道:“我听过什么‘安胎’之类的话,你看王妃怎样,需要安胎吗?应该注意什么?饮食如何调养?”他还想再问什么,可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太医呵呵笑起来,道:“臣知道王是太关心王妃和小王子了。可是王妃现在身体很好,既不用特意安胎,也不用别的什么调理。只是注意不要劳累,不要用力气,多卧床休息就是。至于饮食,只要均匀,清淡些最好。臣会和其他几位同僚共同拟一份饮食单子,到时候给王过目,再送到御厨去,照单子做,您看可好?”
车凌钧眉稍一抖,笑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快去!哦,对了,延凌,带这位太医去领赏,上等封!”
太医走后,车凌钧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呼地撩开帐子,眉飞色舞地叫管小玉道:“哈哈,刚才还说你没给我生孩子,没想到小东西现在就来了!哎呀!刚才怎么忘了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管小玉先也是不敢相信,此刻却也心下落实,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道:“什么呀,才多久你就想知道男孩女孩!”
车凌钧眼珠骨碌一转,忽然邪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现在看不出来?”
管小玉开始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等明白过来,脸早已红透,粉拳捶着他的胸膛嗔怒道:“你坏死啦!欺负人嘛!”
车凌钧哈哈笑起来,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揽住她的身子,柔声嘱咐道:“开玩笑嘛,你又当真。刚才听见太医说了?静养着点,别劳累。有什么事让底下人做。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很重要,我也都喜欢。想吃什么,喝什么,想去哪里散心,都要告诉我。嗯——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
管小玉开始还心不在焉地哼着哈着,手指搅上他的头发玩着,可听到后来,便痴痴地望着他。等他用沉沉的嗓音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管小玉望着他温柔而明亮的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