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怎么在意,这是他版本初期经常说的一句话,但我们并不是一流公会,一直没打出什么成绩。本来想吐槽一下他认清现状,可字已经打出来,我又一个一个敲掉。因为突然想到他非常注重兄弟情谊,不管公会怎么艰难队友怎么坑从不肯丢下我们去其他地方,他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想找一个首杀队伍完全没难度。他也极具领导才能,如果没有他我们就是一盘散沙,公会没有不服他的人,大家都愿意和他一起努力。
我告诉他:“没关系,相信我,会好起来的。我已经参透了魔法真谛,假以时日便可吊打断风贤。”其实我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法师而已,手残党一名。哎,没办法。一旦一个人得了长得帅的病,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也是为了让他放轻松一些,所以故意自吹自擂卖个破绽让他嘲讽一番。但这次,他却告诉我:“我相信你,加油!我一直觉得你有很大潜力。”
搞得我无言以对,我只好真的相信自己有很大潜力。
篮球战队
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身后有人。我以为是枫,转过身一看,却是个陌生的高大男孩。见我起来,他忙说:“没事,你继续玩,我就随便看看。”
我记起来了,是班里的同学,我有些印象,可是我错过了他的自我介绍。
我摘下耳机站起身,发现他不低于1米85,身材健壮,气宇轩昂,我笑了笑:“我叫风之音,你好。”他也笑了,声音明朗,音色浑厚,显得很成熟:“我知道你。‘千年帝都,牡丹花城’,洛阳风之音,很古典的名字。”而后他把目光转向正在看书的枫:“这位同学是释烬,对吧。”
“你好。”枫站起来转过身,如一的平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男孩接着说:“我是隔壁寝室的,5点了,我们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吃饭吧,互相熟悉一下。”
我看了看枫,他好像没意见,我就替他做了决定:“嗯!好的,我们一起。”
一起去了其他几个临近的寝室,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出来的还有那个富二代观千剑,忧郁男顾无言和一个叫宫珽的男孩,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书生气质,我记得分数表他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不过成绩好的人总有一点特别之处,比如天气如此炎热,他却穿着长袖衬衫。
一路上寂静无言。到了校外饭店,服务员迎上来,我率先接过菜单问大家怎么点,要吃点什么。也发表一些意见,点哪个好一些,大家都挺随意。
点完菜,我就想怎么开口才能服众。
你可能会说我功利心太重,但其实这是生存之道。
如果你是一个服务员,你的老板肯定会教你这个道理。
一群人来饭店吃饭,喧喧嚷嚷,你应该先把菜单给谁?把你的服务重心偏向哪个人?谁能代表他们的意见?或者说,谁是带头大哥?
如果你不知道,那么你只能做一个服务员。
更重要的是,你也很难成为那个带头大哥。
自古,领兵者将,领将者帅。可没有谁是天生的领袖,从兵将中脱颖而出成为帅才独领群雄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声望和地位就是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潜移默化的。你说了些什么,你做到了什么,会直接影响你在人群中的话语权。话语权越早建立越好,所以第一印象尤为重要,这也是我在教室里刻意标新立异的原因。
正在这时,男孩倒是先我一步打开话题:“我叫尹天,是本地人,可以叫我阿天。大家可能还不太熟悉,我介绍一下,最帅的风之音;最有气质的顾无言;成绩最棒的宫珽;我同寝室的,最单纯的观千剑。这位,应该是最内敛的释烬。都是很有风格的人,在大学四年里,希望大家可以成为好朋友,一起努力奋斗。”
寥寥数词,描述了所有人的特点。
风格正派,却丝毫未显迂腐做作。
而讲了一大段话,却流畅得像是一段音符。
我有些后悔没早开口,就先接过了话题:“努力奋斗,也要玩得开心嘛。大家平时都玩什么啊?”
能玩到一起的人,才是好朋友。
尹天笑了笑:“之音说得对,大家都玩什么?我最喜欢打篮球,也喜欢玩dota。”
顾无言接过话题,话语随意,声音不加雕琢带有一丝诙谐:“我也玩dota,可以一起开黑哦。”
这个顾无言太有迷惑性,看起来深沉忧郁,我本来以为他也会像枫一样,沉默正经得不行,但一听他说话我就知道他是个率性爱玩的人。
观千剑也加入进来:“我是职业前锋,只有我和天哥打篮球么?你们都喜欢什么运动啊?”
我笑了笑,观千剑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大男孩,有些呆,不过我喜欢这个人,有当我小舅子的潜质。
我说道:“我也打篮球,最喜欢得分后卫,我们还差两个位置哦。”
我把目光转向宫珽,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半指书,篮球也会一些,可以打控球后卫。”
尹天调侃道:“高材生打控卫,肯定是传球高手。”
那么还差一个小前锋。
顾无言摇摇头:“我不会打篮球哦,不过可以跟你们学一学。”
大家把目光投向枫。
为了防止枫强行沉默把场面冷下来,我便把他拉下水:“枫,我记得我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篮球就玩得很不错了,到现在有十年了,肯定炉火纯青了。”
观千剑很惊奇:“真的吗?没想到释烬看起来挺安静的,居然是个高手,深藏不露啊。”
我一拍大腿,自豪得好像他夸的是我一样:“那当然了!”
枫却解释道:“没有,我不打篮球的。”
好像被谁打了一巴掌,我摸摸脸,对他一阵挤眉弄眼。
场面果然有些冷。
尹天前来救场:“释烬太谦虚了。其实,大家可能都没注意,我们系男生成绩第二好的就是他,我相信他和宫珽一样都是好手。”
顾无言却问:“你们两个很早就认识哦?”
我不忘与枫眼神交流一下,他却没什么表示。也没什么好藏的,我就把事实说出来。话匣子打开了就刹不住车,说的他们一愣一愣的,都惊叹太巧合了。
不过缘分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之前也没想过,能马上又交上一群好朋友。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聊得越来越起劲,但是枫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只是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后来,我借故上洗手间去结账,可服务员告诉我已经有人付了。我笑着摇摇头,没错,肯定是尹天。
话术巅峰
回到寝室,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就打开电脑放放音乐。一转头没看到枫,肯定又去阳台吹风了。
他似乎很喜欢找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一个能看到很多人的角度,静静地望着,想要看清这一切。但他紧锁着眉头却又很快得出答案,他并不能洞悉所有。
我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轻轻接过杯子,轻抿一口:“谢了。”
我有些不解:“今晚大家都聊得很high,他们几个人都挺不错的,值得交朋友。只有你好像没说几句话,有什么不开心?”我知道他没有不开心。
他把杯子放下:“没有,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太拘谨了。”我知道他并不是拘谨。
但兵行诡道,我就是要说他拘谨。
说话是门艺术,首先你要知话术,和英语单词一样,话术即是词库。但死记硬背,仅是话术之始,想要融会贯通就要学会没话找话,而没话找话仅是话术之初,想要熔炼风格自成一派就要学会见招拆招,但见招拆招也仅为话术进阶,想要话术有所大成必须学会倾听和引导,但倾听和引导有时候一样不管用,这个时候我就只好用出我的大招话术巅峰——强行带一波节奏却是了无痕迹地误导,让他反思让他解释让他反驳然后挖坑继续引他跳,此招即是忍术中失传已久的口遁之术。只攻不守,堪称话术中的独孤九剑,专门对付那些渴望看清自己、看清是非、认真对待提问不思考不舒服斯基。
有人要发表意见了,最强的话术难道不是话之禁术——洗脑么?对不起,日漫中的禁术现实里只能对付傻瓜用。
他果然不同意:“不是拘谨,想说什么我肯定会说,我只是没有办法融入其中。”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是你不想融入我们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了口,声音却仿佛刻在檀香上的杜诗一般沉郁:“我不知道。你们聊什么我一直在听,但是我心里,没觉得好奇,没觉得有趣。我的情绪,平静得就像一杯零度的水,一念成冰,没有一点欣喜和感动。”
第一次听他说一整段的话。
我知道不是他不想融入我们,只是他的心门好像上了锁一般,别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我拉过椅子坐下,用手托着下巴,一副真诚而伤感的样子:“有一些问题,我知道不该问。”
我看得出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一直以来我没有直截了当问他也是因为怕触痛他的伤口,他身上肯定有伤。
他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这么一本正经,不像你。”倾诉了些许,他好像开朗了很多。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让我问。寻龙点穴之后,这次就该用我的家传神器洛阳铲了,下斗先。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虽然当时我们都还小,人都会变,但现在的你让我非常不理解,以前活泼开朗、阳光自信的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许久的沉默。
无意中,慢歌的轻语结束。屋子里响起了萨克斯的声音,清晰明亮,浓郁华美。宛如一条飘逸的丝带,抛向遥远的夜空。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首纯音乐——《可爱的晴子》。
明明我就在他眼前,可他还是望向远方。一脸平静,却掩藏不了眼睛里的深情,就连声音也变得轻灵。
“从我们分别到现在,刚好九年。
九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好兄弟。
虽然我们分隔两地,没有一点联系。
但我记得所有的事情,这些事情在我看来从来都没有过去。
唐河的五年,是我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五年。
你还记得纯么?
墨纯。
院子里墨叔叔和颜阿姨的女儿。
那个只喜欢白色和黑色的女孩。”
他的每一句都会有很长一段停顿,我的思绪也被他带到了远方。
“墨纯。我记得她,我倒以为你会把她忘了。九年前,我和妈妈搬回洛阳的时候,他们还住在那里,我们可以回去找她。”
“不在了。高中的时候我回去过,原来住的地方早已破败不堪。我问了附近的一位老人,他说他们很多年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也很想再见到她,可是天下这么大。”
“墨纯说过,他们会搬回上海。这也是唯一的线索,他们可能就在上海。”
“但愿他们在上海。”
“班里有个叫叶纤咫的女生。”
“她……怎么了?”
“她有一双很像墨纯的眼睛。”
“有么?九年了,我都有些忘记了她的样子。很像么?”
“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不会觉得叶纤咫就是墨纯吧?这也太夸张了。”
“没有……仅仅是眼睛吧。”
“你记得这么清楚。”
“看不到,听不到,无法触摸到的回忆,全在我这里,像是我一个人的梦。
无限循环的梦……”
后来我们聊到很晚。
他讲到在南阳依然美好的小学,他的初恋。
瞬间成长无比辉煌的初中,却在顶点掉入深谷。
昏暗的一无所得的高中,走不出的围城。
还有一个改变他性格的女孩。
……
他思维跳跃很大,语序有些混乱,用词也很奇怪。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告诉别人,一时难以准确描述,或许是因为不同时间的记忆穿插重叠,让他思绪纠缠,但我更愿意相信那是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撕扯他的伤口,深剖他的灵魂。
这是他成长的轨迹,也是他剧变的根源。
此刻我才知道,原来他有这样的故事。这次下斗摸金一无所获,却挖出来个闷油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