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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可能是90后作家笔下最好的长篇青春文学之一
驻足于此的少年,假如你想看一篇网络爽文以满足幻想消磨时光,这篇小说可能会让你感到些许失望。而假如你关注内心世界,关注爱情友情,关注成长,渴求反思,想要从迷茫中挣脱逃离并自我救赎。那么,请留意眼前这本《还酹江月》和这名90后新人作者枫烬。
初读《还酹江月》,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人物的名字。
风之音、释烬、千陌、迟笑、叶纤咫、观千澜、观千剑、顾无言、墨纯、沉云、宫珽、林音、叶飞白、沉晚、墨清、锦绸、夕念……
曾有人言,一篇小说的层次高低,格调雅俗,会在人物取名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绝大多数作者在给主角起名时确实多少会用一些心思,这较为常见。但少有人会在配角的取名上不惜笔力。
这些富有意境的字眼相互辉映融为一体,使这些简单的名字流光溢彩。
这可能不是才情使然,但足以见证这名新人作者的匠心。
而作为一名新人作者,我更惊讶于他的野心。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篇简单的校园青春故事,写的是男主女主的暖伤爱情,最多出现一个备胎男二后者腹黑女二。但随着这个故事的缓缓展开,我才发觉,这名新人作者完全摒弃了这种早已审美疲劳却依然盛行的模式,他另辟蹊径以复杂的结构和众多的人物,讲述了一个在青春文学中极其少见的偏史诗风格的反映现实生活的故事。
这究竟需要多大的自信和胆魄?要知道,90后作家仍鲜有这般尝试——这也直接导致了80后尚有一批国内闻名的顶级作家,而到了90后这一代,写书的人越来越多,却还未出现一个足以超越80后,媲美文坛前辈的作家。
尚未成名,却有这般勇气,值得我们尊重。
但成就一部作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尊重,而是作品本身的质量。
在《还酹江月》中,作者寻求的是文学性和通俗性的交融,它有着一个具备文学品质和思想厚度的主题,寻找与坚守,成长与救赎。在文中,我看到了如郭敬明般清新婉约的语言,也看到了似韩寒般以一个学生的角度反思当下。作者既可以将诸多简单的细节写得唯美细致,又能寥寥数笔简练传神地描述事物特点,颇有书法中枯笔飞白之美。小说中亦不乏生动有趣的梗,颇具娱乐属性,也处处渗透着一个少年的反思、执念、反叛、坚守。
在主人公“风之音”身上可以看到很多少年的影子,甚至包括年轻时的我自己。
而十六个主要人物与他们的故事环环相扣,描绘了一幅唯美写实的少年群像。
大多数的青春小说会刻意回避现实,回避家庭,回避学校教育,而更多地去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但在这篇小说里,在幻想的同时,作者不仅没有回避,反而,他在关注现实,关注兴趣、关注家庭,甚至关注教育制度。
正如作者执意以真实地名代入这个故事,他希望将一切投射到我们所处的现实生活中,并尝试以少年之力去改变一些痼疾。
他试图以一颗赤诚热血的少年之心与自我、与父辈、与教育部门展开对话,自我反思,自我救赎,并与规则制定者争夺话语权。他想要将学生群体真正的转变为教育系统的主体,而非迫于父辈和学校的管制。他想要发挥天性,发展兴趣,而非局限于分数观念,他想要推动教育质量的发展,想要为所有的少年争取到一个更好的教育机会的权利。
他想要摆脱掉现实的束缚,破除内心的迷茫,去追寻心中的理想。他想要认清本心,担负起在爱情中应该担负的责任。
我想,这些才是一个少年在成长中最应该也最值得关注的事情。家庭、学校、友情、爱情、责任、反思,难道每个人的人生不是从这里开始的么?为何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许许多多的少年却将大多数精力用来关注他人或是博取他人的关注,而忽略自己的内心世界呢?这该是多么遗憾的青春。
言至于此,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现实主义是青春文学的初始起点,也将是最终归宿。
显然,这名新人作者已经有了这样的深刻认知,并将它践行在了自己的处女作里。
对于枫烬,我不想过早地评定他所处的水准,也不想推测他的未来。他还很年轻,仍有无数的可能。
而同作者一样,这篇小说尚未完结,它仅是第一部,也是整个故事的开篇。在这里我无法做出完整的总结,但从种种细节和诸多伏笔来看,作者为下一部的创作留下了巨大的空间。在下一部中,更为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诸多谜题也将慢慢揭晓,而这个故事的成色只有等终篇完结才能得以验证。
不过我有理由相信,这可能是90后作家笔下最好的长篇青春文学之一。
正文:
凡世的喧嚣姗然逝去,夜如墨玉般纯净。
清风漾月,倩影微摇,蜻蜓点水的一掠,莫须有的余音便飘散开来。
时而如蚕食叶,倏忽似海生潮。
一个不小心,眉间沁出一滴香汗,于是流星似戟,天宇如屏。
十指紧扣的身影敛步依偎,仰望只属于他们的永恒。
一男子声音泠然而起,清冷若冰:“心碎的声音,很好听,太凄美。我不懂,谁是谁的谁。”如一把利刃刺入女孩的心,如裂心田的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如同陷入一场不灭的梦魇。
女孩终失去了意识。
但在另一个空间里,这却是一种清醒。
“快起来,快起来。”同桌用胳膊提醒她,低下头轻声道,“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又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地理老师将教科书重重丢向讲台桌,震起的粉笔末模糊了彼此的视线,看不清彼此的脸。
每个学校最不受欢迎的老师,大多都是最不被理解的老师。他们手握大权也身负重责,他们孜孜不倦而严厉苛刻,他们循循善诱却令人望而生畏,他们为生存劳心,也为学生沥血,他们对学生认真负责,却让学生厌烦害怕。
对科目无爱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女孩款款起身,低头含着泪:“对不起,老师。”
“出去!”老师并不领情。
女孩眼角挂着泪滴,水水的大眼睛波光粼粼,打湿了垂柳弯弯,薄薄的嘴唇略略嘟起,浅浅的下巴便勾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
“老师,我……”她把头埋得低低,乌黑的披肩长发如愿以偿遮住红红小脸。
她很清楚,即便如此也躲不过渺渺之目,便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倚栏静伫,她显得很疲倦,却不敢闭上双眼。
口中痴痴念道:“枫……”
莫名忧郁连同眸中涟漪,脑海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纯白色的篮球鞋映入眼帘,片刻停顿便随之而去。
“这是……”抬起头却又只能看到背影,“啊哦。”她忍不住出了声。
一男子年纪与自己相仿,身材挺拔而略显清瘦,一袭黑衣。如墨的长发自然而然不加修饰却恰到好处,双手随意地伸进黑色牛仔裤口袋里。步履从容,了无生息,却让人疑心他正循着某种旋律,然终不可测,神似漫画里的流川枫。
片刻迟疑,黑白无声的身影便消失在转角处。
“在外边又睡着了?还不快进来!”老师继续板着一张脸,声音却不再冰冷,“长得倒是可爱,可怎么一点都不机灵,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女孩子。唉!”
下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进来示意大家放下手中的事情。
“大家静一下,今天我们班里转来了一位新同学。”然后把目光望向门外,“请进。”
门未动,而心欲动。当然,正专心致志学习的某女子除外。
一秒,两秒,三秒…
正当教室里的好奇泛出一丝倦怠的时候,门开了,随之而入的是一男子。
不,确切地说,是一副古色古香的水墨画。
泼墨而成的头发似乎不曾梳理,随风飘然,稍稍遮住凤眼。然在舒展来回之际,狭长的眉目依然清晰可辨,斜飞入鬓。鼻梁笔挺而秀气,上唇微微翘起,下巴尖刻,散发出的一股清秀调和了眉宇间的浩然。
不尽如意的是玉面终如止水,没有一丝微笑,甚至是漠无表情。
只剩下沙沙笔声可以证明时间存在,否则众人定会以为自己也是水墨画中的人物,自己竟也随男子一动不动。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还是班主任比较清醒。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一次即便等再长时间也不会倦怠,但停顿只会是三秒。
“我叫墨铭心。”水墨画朱唇微启,淡然道,“请多指教。”
语音清新纯然不加雕饰却低得深沉,深沉得与心跳共振。
女孩胸口震了一下,顿住了笔。
“墨铭心,你先坐那个位置。大家继续自习,加油!”
班主任离开了,但凝固的空气却仍未涣然。
墨铭心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印出一个神秘的韵脚,女孩竭力摒住呼吸,却无法控制心跳走了调。
莫名旋律终在女孩面前戛止,墨铭心伸出修长的手指,略侧肩膀,双手背后,一拉衣袖,黑色上衣便滑落下来。
她对这一盘马弯弓的举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要做什么?”
其他人更是莫名其妙惊讶地看着他。
莫名其妙?当然,只有墨铭心是这么认为的。
一秒,两秒,三秒。
男孩把上衣放在女孩前的空位课桌上,埋头便睡。
众人甚是无语。
而她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墨色头发连同白色衬衫一如流水略起略伏。
自习课结束的时候,同桌像往常一样提醒她:“走,吃饭去。”这一次女孩倒一反常态,不再慢吞吞:“我不饿,没有胃口,你去吃吧。”
后来当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墨铭心的时候,女孩才意识到没去吃饭实在是个错误。
这时墨铭心手指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落下肩膀,然后慢慢坐起身。
女孩不自禁慌了神,站起身想要走出教室,却发现正襟危坐了一节课,腿脚有些异样。
男孩也站了起来,拿起衣服转向相反方向准备走。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他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一步之隔,却若楚河。
男孩站立不动,没有向前走,也没有让步的意思,更毫不避讳,直直地看着女孩。
女孩承接到他炙热的目光,不知是尴尬还是害怕,赶忙低下头。
沉默一刻,女孩鼓起勇气决定侧身从右边的缝隙中穿过去,这匆忙的一步却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她忘记了,整节课她都在用一个姿势坐着,腿脚早已麻木不堪。
女孩向男孩倒过去。
男孩显然没有料到会是如此。他想要后退一步扶住女孩,但挪开一步,酸楚而刺痛的脚却无法站稳——久坐整节课,他的状况并不比女孩好到哪里去,而想伸手去扶住课桌却为时已晚。
就这样,女孩一头撞到男孩身上,两人重重倒在地上。
男孩右肩重重着地,疼得额头渗出了汗。
紧促的呼吸,佚香淡淡,彼此的心跳,依稀可辨。
女孩长长的睫毛,生风拂月,眼中横波泛起,几欲潋出,男孩刀刻一般的眼睛此时却也郁郁含烟。
男孩伸出左手,想要按住右肩,却有了别的意味。
女孩紧紧闭上双眼,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恰好落入男孩左眼。
男孩停住了,女孩缓缓睁开眼,却看不清他的眼神,然从他被泪水湮没的眼睛里看清了自己的容颜。一层淡似一层,瞬而全无,凝作一股清冷。
残留的记忆,脑海中幻现,一遍又一遍,不忍心看。
闭上双眼,却无法阻止,决了堤的泪水,湮没心田……
释烬
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台灯照亮寝室的一角,是故事的一角,也是余光里他轮廓的一角。
我意识到他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用早已准备好的真诚微笑,我转过身看着他,摆弄着无名指。
“指甲折了,我想用你的指甲刀,无意中看到这个。”当然,这种情境下,恭维一番还是必要的,“我很少见过这种校园青春小说,文字雕琢如玉,文风清新若水。是你写的么?”
“初三的时候写的。”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用毛巾擦拭着湿漉的头发。
不过我很奇怪,他洗完澡之后居然又穿戴整齐地从浴室出来。
凌乱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我并没有写完。”眸中闪烁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来,“也不会再写了。”
“为什么?”我觉得很可惜,这样的文字并不多见。
虽然我是个小说迷,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文字,也喜欢做评论家,但我发现他写的东西好与坏其实很难去评判。
说它好,没错,是很好。文笔精致,细腻简练,遣词造句别具一格让人耳目一新。但却空洞无物,像是一场朦胧的随时都会醒来的再也无处找寻的梦。
而说它不好,浓厚的文言遗风却非一般网络快餐小说可比。
况且,出自一个19岁少年之手,不,初三的他只有16岁。
“我觉得,你可以把它写完,然后去投稿,说不定能成为签约作者呢。”
他拉开落地窗,12楼的风吹进来冲淡了我的话。
“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他折好浴巾,“很晚了,你要睡觉么?我出去把头发吹干。”
“我这里有吹风机。”
“不用了,谢谢。”顿了一下,他轻轻拉住窗子,“我把窗子关了,会进蚊子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你说他不好相处吧,他却脾气温和,不易生气,也懂得礼貌,会说谢谢,知道为你着想。
可好相处么?他却时刻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是我再见到他的第二天。
上海
一天前,作为大学新人,我独自来到上海。想着终于可以摆脱妈妈的“残暴统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由兴奋地忽略了旅途的劳顿。
走出车站的一刹那,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嗅到了上海不同于内陆的味道。
我喜欢这里。
迎着微微探出头的太阳,我告诉它,我叫风之音,记着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脸。
因为当我未来称霸上海滩的时候,你可以骄傲地告诉世人你早就认识我。
而自信心爆棚的后果就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脚力,下地铁时我居然相信可以不叫出租车,也不坐公车,眨眼的功夫就随意走过几千米直接到学校。
微风拉着钟摆走到十三时一刻,雨后初晴的上海,太阳穿过重云笑得愈加灿烂。
光线下,一座座庞然大物高耸入云熠熠生辉,像是一件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那一刻我把所有往事都涤净晾好,轻轻藏在内心最深的角落。
这里,会是我新的开始。
不久的将来,我会……
称、霸、上、海、滩!
当大汗淋漓,五口气才能拼出来一句话的我被我的大包小包拖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才发现励志剧的结尾可以是喜剧也可以是悲剧。
我只希望会有热情的师兄,油腻的师姐来帮我一把,可扫描了半天居然一个人影都没。
踏着泥泞的大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信封里的目标地点挪去,看我坚韧如铁的身躯。
唯一愿意承认的是,校园的迎宾大道修得真差,沙滩一样的软,害得我有力使不出。
偌大的校园里,只看到远处几个零星的背影。
曾经设想过的无数个浪漫的情节也不由自主变得怪异而庸俗。
在转角撞到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非要帮我拿行李,然后发生一段凄美的爱情羁绊半生。
或是下一个转角遇到一个玉面小飞龙,抢了我的行李,最后成为她今生最亮的月光尝尽苦乐酸甜。
再不济遇到一个金刚芭比唐宛如,可以直接带上我所有的东西冲上寝室楼,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迎面而来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女主角,男主角再帅又有什么用……
20分钟之后,终于避开了翻脸不认人的鬼太阳理清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到了寝室楼。
我喘了口气,回头一想,在这个时间点用步行的方式过来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马上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启精神制胜法,幸亏有主角光环护体,看来称霸上海滩还是指日可待的。
释烬
踏上电梯,打开12楼第11间的寝室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来不及陶醉,我快步走进去,关上房门,贪婪地呼吸着梦里上海的空气以找回刚下地铁时的感觉,接着发现两人间的寝室人已经到齐了。左边是我的床位和桌子,而右边,是一个背对着我坐得挺直的男孩。白色的衬衫,宽阔的肩膀,半遮耳朵的黑色长发好像没有梳理却也算有型。虽然好像在写些什么东西,却静得像一幅画。他显然知道有人进来了,却好像没打算转过身跟我打招呼。我主动问好又怕打扰了他,这让我很纠结。
但一直不说话气氛又显得很奇怪。擦了擦汗,摆弄一下发型,我还是先开了口:“你好帅哥!”
他还是没转过身,甚至脸都没转一下。这让我很恼火,真是没礼貌,看不起我啊?但就在我将他永久拉黑判死刑前一秒,他停下笔,然后从桌子上掉下来两个字。
“你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音色还算悦耳,音调却很低,更准确地说是沉,沉而不闷。像是王力宏唱歌时的磁性尾音,清新空灵却不是飘上去而是落下来。不同的是,他好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样淡然。无论如何好歹也算回应了,而且也不像是随便应付,有了台阶下我倒不生气了。
“我叫风之音,来自河南洛阳。”为了防止他让我冷场,我不放心又加了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