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课,每次小雪的父母或者姥姥姥爷都会带孩子送小安到电梯口,然后看着小安上电梯,小安非常感动,因为如此懂得礼节的家长已经不多了,很多家长因为小安是家庭教师就不太拿她当回事,甚至有的家长在家里的沙发躺着,见到小安到家,连招呼都不打。见人打招呼,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节,小安这样想。
下一节课是在方庄医院的魏大宝。坐车到方庄医院只要一站地,但小安从出门就开始忐忑。下了车,过马路到医院对面的小区。这个小区里,到处贴有出租房屋,房屋租赁的小广告,还有护工信息,上门打针等等各色小广告。
上了17楼,小安在昏暗的走廊里定了定神,慢慢走向那个棕黑色的大铁门。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并没人答应,再敲,就听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大力开门的声音。开门的是魏大宝的姥姥,厨房里有人在忙碌着。并不宽敞的客厅收拾得非常整洁,中间的地毯上,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眼睛男孩,第一次看到他,小安在怀疑大宝妈妈说的那个重度脑瘫,无法言语,无法行动的孩子会是他。当小安进门站定,举手对大宝说:“嗨,今天好吗?”大宝面部抽搐,手脚抽动,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每次给大宝上课对于小安来说,都是一次考验,都是一次意志力的磨练,因为一看到他,小安就看到那原本年轻却布满血丝的双眼,白皙却满是皱纹的脸颊,和一丝丝隐藏在一头乌丝中的白发,那是大宝的妈妈,一个来自黑龙江的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年轻女医生,为了自己的重度脑瘫儿子,她放弃了工作,带着老妈和儿子一路南下,来到京城,开始每天学习脑瘫儿的康复与治疗,在方庄医院上班,为数以千计的孩子带去健康,一个女孩在被大宝妈妈治愈后,已经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说到这儿,她一直紧锁的眉头展开了,露出了美丽的微笑。“你真的很了不起,很伟大,真的,可是,我真的没教过这样的孩子,我怕我教不了。”小安第一次见到大宝妈妈时这样说。小安这样说,也是这样想,她的课堂,是与学生们互动的活泼课堂,对于残障孩子,小安不抵触,但如何让这样一个无法表达的孩子学好英语,甚至将来当翻译,小安感到责任沉重。
“老师,求求你,大宝真的很乖,他很聪明的,你来我家看看他,好吗,求求你了。”看着大宝妈妈那恳切的眼神,小安默许了。
同样都是女人,差不多的年纪,小安看到这个女人承担的是一个家庭,两个女人,一年轻,一年老,为了一个不能自理的孩子,背井离乡,就为了他的将来能够自立自强。小安不曾听大宝妈妈提起孩子爸爸,她也绝对不能提,因为小安听说过多少因为孩子生病父母一方抛弃孩子离家出走的案例。希望大宝不是那个被爸爸抛弃的孩子,希望这对母女背后有家人支撑,希望他们能一直撑下去。
想到这儿,小安走到大宝跟前,帮姥姥将大宝扶住捆好在特制的大木椅上,扶着大宝穿着铁鞋的小脚,蹲下来对他说:“goodafternoon,let’shaveourss.(下午好,宝贝儿,我们开始上课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