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龙啸辰和离漠一脸茫然的样子,倾城款款走来,“你们有所不知,原以为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毕竟倾城对师兄毫无印象。可是年前师父来过一回,说是倾城有个师兄名叫离漠,当年还是师兄开口求情,师父才决定多管闲事,救下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倾城。倾城在此谢过师兄的救命之恩。”
倾城看到两人依旧很是迷茫,倾城不由得解释道:“师兄与倾城因为在云城与冷家大战之时双双受伤失了记忆,故而不记得彼此。那时倾城艰难,师父命师兄助倾城一臂之力,倾城感谢师兄倾囊相助,夺下炎国,只是在求取解药救云城百姓之时我与师兄双双受伤,被各自接回家中才成了陌路人,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师兄海涵。嫂嫂也是师兄在云城中遇到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依旧不离不弃。我与嫂嫂之间的恩怨已清,虽然师兄救过倾城,可是倾城爱家人胜过自己的生命,若是有人敢对倾城家人不利,不论是谁,倾城都绝不姑息。”
离漠不知该作何反应,原本他对两人为何会纠缠不清始终疑惑,但若他们真的是师兄妹,那一切便都能说的通了。但倾城与凌芸之间的恩怨又岂会如此轻易化解,只是此刻不适合再提及此事。“上次见到师父之时师父便说是为救师妹的性命而奔波,今日才知原来皇后便是师妹,难怪看着面善,即是如此,还望师妹保重身体,切不可思虑过重,白费了师父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倾城无奈,她已经把话题从她的病上引开了,居然被离漠又拽了回来。倾城掺着龙啸辰的胳膊轻轻晃动,撒娇道:“辰,你看师兄他又吓我,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之所以要点破离漠的身份,是因为她真的找过师父,离漠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她没有必要隐藏。离漠的失魂并不是给了每一个知晓她们二人相爱的人,只仅仅给了她,离漠和龙啸辰三人,只是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对此事绝口不提。龙啸辰此生都不会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而离漠的失魂会在倾城离开人世之时自动解除。让他早些知晓她的身体状况也好,至少她死了以后离漠不会太过悲伤。
龙啸辰嗔怒地喊了一声:“不可胡闹,你只管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交给朕解决。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可放弃自己,你若是敢有意外,你所关心的人朕都会让他们给你陪葬。”
“辰,怎么连你也这样吓我,我好好保养就是了。”倾城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很明白,若是不能放下心中的自责,不能放下对离漠爱而不得的执念,她的身体便永远没救。至于寒疾已经困扰了她许多年,能解的话早就解了,师父怎会容忍她的寒疾拖延至此。即便是有办法医治了,以她如今残败不堪的身体,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倾城看着他们二人认真道,“我会努力调整自己的,该放下的也会放下。”不论如何都不该给活着的人太多的负担,能让他们安心或许是此时倾城唯一能为他们所做的。“我想留师兄吃顿便饭,辰可要一起?”
龙啸辰知道倾城是想请他离开,可是龙啸辰不愿两人独处,不知为何每每看到离漠龙啸辰的心中总会腾升出一股怒气。“朕陪你一起,这段时间政务繁忙,说起来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用过膳了。”
倾城丝毫不觉得意外,以龙啸辰的个性怎会容忍她与别的男子独处一室。“师兄,之前是倾城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害得师兄受伤,嫂嫂伤心,倾城在此向师兄赔罪。以后若是有任何用的到倾城的地方,倾城义不容辞。”
离漠,倾城无数次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过往的点点滴滴印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终究还是错过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预示着她和离漠永远地没有了交集。“倾城虽和嫂嫂有过一些不愉快,可是嫂嫂对师兄都是真情实意,师兄还是多些时间陪陪嫂嫂。江湖儿女恣意潇洒,不像官家子弟总被条条框框束缚。”可是谁又能逃得过束缚,总有许许多多的规则要遵守,总有许多的责任要背负。世间又有谁是真正自由的,即便是身为九五之尊的龙啸辰不也一样有许多的身不由己。现在倾城只希望离漠能够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涉朝廷之事,再也不要和她和龙啸辰有丝毫交集。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子无女,只有我们两个徒儿,而我却总是让他忧心,累得他四处奔波。师父他年纪大了,师兄多照看些,让师父少饮些酒。若是师父实在想倾城的手艺了,师兄便带着师父去蝴蝶谷住,那里的酒管够。倾城也没什么好送给未来师侄的,便将这半块玉送与,还望师兄不要嫌弃。”倾城说着便将那半块象征她身份的玉送与了离漠,另外的半块也在离漠手中,合在一起才是圆满,也预示着倾城彻底与离漠说了再见。
龙啸辰和离漠不约而同地凝重了起来,倾城这样如同是在交代后事一般让气氛显得格外沉重。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断倾城的话,因为他们都了解倾城,这个话题他们岔不开,倾城会以各种方式将它说出来,令他们不得不面对。
“辰,倾城从嫁给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九年又六个月了,我们之前彼此算计,利用,也曾相敬如宾过。倾城只有一个请求,若是真的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倾城不愿躺在冰冷的地下。倾城想要化作一捧灰烬,藏在一个罐中,与倾城爱喝的梨花酿相伴。倾城的一生都被束缚着,死后倾城想按照自己意愿存在于世,不知可否?”
龙啸辰明显有些不悦,他知道倾城这是完完全全地放弃自己了。龙啸辰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蔓延,却始终抓不住。一顿饭吃的异样沉重,离漠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龙啸辰压抑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你已经都知道了吗?”
倾城莞尔一笑,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她早已去信阻止兄长查下去了,有些事情即便是知道了也该装作不知。倾城知道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懦弱,但是此刻的她又能做些什么?造反吗?以父兄的忠义不会允许这样的事请发生,父兄的忠义从来不是为了皇室,而是为了每一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人。夏氏满门忠烈,怎会因为一己之私置黎民百姓于不顾,让这天下再次陷入战乱之中?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辰对倾城的爱护和容忍,倾城感激不尽,只是倾城的身子亏损的厉害,再加上此番寒疾来势汹汹,倾城恐怕难以支撑了。”以我的生命换取夏氏往后十数年的安稳可好?倾城在心中默念道,这也是她能为夏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直到这一刻倾城才理解了姑姑的选择,这又何尝不是夏氏女儿的悲哀。“倾城本该在五岁那年命归黄土,能偷生这许多年已是上天的眷顾,能遇上你也是倾城的幸运,我不喜欢告别,但我想去看看父兄,看完便会回来。父兄还不知倾城的身体状况,还望辰不要让父兄知晓,就让世人以为倾城惹怒了皇上,被囚于宫中了吧。”
这一刻两人话都说的不用太明白便已知对方内心所想,龙啸辰失魂落魄地离开。“如你若愿,皇后私调禁军,罚倾城阁禁足思过。”每走出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终于还是把她推的更远了。原来在爱情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会做出一些事与愿违的事情,就像他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却把她推得更远。“难道帝王就该断情绝爱吗?朕就不能认真的爱一个人吗?帝王之爱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龙啸辰也不知这是在问倾城还是在问自己,只是最后他的内心已经厌了,倦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