弛瑜静了片刻,直截了当道:“朕只告诉子伦将为他赐婚,并未告诉他是谁,不过他应当能想到是你。他那日已经应下了,但朕必须告诉你他现在对你应当无意。你跟在朕身边多年,难免被朕拖累、处境堪忧,可若你做了子伦的夫人,便相当于多了一道保护,何况你爱慕子伦多年,朕是希望你能与他成婚的。朕只要你想想清楚,现在你无法留在朕身边,与他成婚是最安全的去处,但要你与一个你所爱却暂且并不爱你的人成婚,你可愿意?”
白绫觉得自己不能应下的。
子伦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戏里头唱的那种玉树临风少年郎,四海之内皆是他的好兄弟,所有人都爱围着他转。白绫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所以也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也知道子伦眼里从来都只有二殿下,这世上怕是也只有二殿下这样的女子才能与子伦少爷相配。
不知为何二殿下总爱拿她与子伦打趣,但在白绫心里,她若能看见弛瑜与子伦最终在一起,想必就是最幸福的事儿了。
可如今二殿下成了当今陛下,竟问她是否愿意与子伦成婚?
像她这种卑微的下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大的福泽呢?若真应下了,想必会遭天谴吧?
她自幼在慕金楼长大,学了好些伺候人的规矩,又被培养得能够灵活变通,这才被送入宫中。那时她每日要做的除了照料林妃,就是将林妃每日的日程写下来,悄悄通过密集的脉络向宫外传去,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只是有一日,先帝与林妃争吵后,见了林妃房中的她,突然就恼怒起来,下令赐死。
三尺白绫抛上房梁,那是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所做的差事一点都不容易。
她声嘶力竭地哭号,求先帝与林妃饶她一命。先帝自然是不搭理她,林妃无言地站在一旁,眼底尽是疲惫。
那时,弛瑜的声音突然响起,宛若天籁:“母皇,这位姐姐常常伴我玩耍,瑜儿对她甚是喜欢,若她是在父亲这里犯了错,那瑜儿可否将她要去?”
弛瑜说的是假的,她与林妃住在两个院中,白绫此前甚少见她。
于是,白绫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弛瑜的贴身侍婢,也时常将有关弛瑜的消息传出宫去。
慕金楼的规矩她是忤逆不得的,何况她只需将所见所闻传出去便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确实从未忘记弛瑜的恩情,尽心尽力地照料弛瑜——她听命于慕金楼,也忠心于二殿下,她一度认为这是不矛盾的。
直到后来,宫中形势愈发紧张,慕金楼那边也开始有动作,她渐渐觉得怕了。
她不知道尹人是什么人,不知道慕金楼想做什么,她怕自己提笔落笔间会害了弛瑜,但是让她这个毫无主见的小丫鬟突然下定决心停下一件多年来日复一日一直在做的事儿,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慕金楼教她养她,几乎所有从慕金楼出来的人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少爷说的一定是对的,若不照他说的做很可能会坏事的。好在从始至终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对弛瑜不利的事儿,她便也一直一如往常地做着那些自己该做的,直到直接被弛瑜拆穿,才惊觉自己犯下滔天大错。
可弛瑜偏偏不治罪于她,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说,她还有什么脸去接弛瑜赐婚的旨?
“陛下,我……”
“子伦他不可能做朕的妃子的,如此奇耻大辱对他来说生不如死。但是他与朕在先帝那里也算有过口头婚约,若非朕所赐婚,绝无女子敢嫁他。”这些事白绫自然不懂,弛瑜便一点点解释给她听,“所以此次若你拒绝,朕定会为他另物色一位夫人。你与他身份地位悬殊,这一点朕会解决,你无需考虑;你更无需觉得有愧于朕,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切实伤到朕,朕又怎会怪罪于你。你跟着自己心走,给朕一个答复便是了。”
这是比天还大的恩情啊。
白绫啜泣着再次在轿中跪下了:“白绫若离开了,以后谁来服侍照料陛下呢……”
弛瑜终于松了口气:“那,朕便当你是愿意了?”
白绫缓缓将前额贴在弛瑜的膝处,感觉到弛瑜又将手覆上自己的后脑轻轻抚摸,一时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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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打脸……一章没把该写的写完,下一章就差不多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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