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弛瑜看着他伏跪的模样,忽然回忆起幼时子伦送给她的一只白头鸟。那时子伦将这鸟夸得天花乱坠,弛瑜却从不觉得圈养小动物有什么有趣,加之不想收刘子伦的礼,便道:“刘公子如此喜欢这白头鸟,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不如公子……”
“我们都是小孩子,别总是公子公子地叫我了,”刘子伦说着将笼子挂到紫竹宫的树杈上,拍拍手不知在开心什么,“你是二殿下,按理说我是该向你行礼的,但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我们不妨以名相称,日后你便叫我子伦如何?”
旁人送的鸟,弛瑜也不好放生,只得每日好生喂养着,谁知这鸟性子烈得很,不断撞向牢笼,最终筋疲力尽。
弛瑜看着刘子伦,暗想,这不就是那只无计可施,大张着翅膀栽死在笼底的白头鸟吗?
弛瑜知道自己曾经是对刘子伦有情谊的,也正因如此察觉到刘子伦对自己有意后并未疏远于他,直到后来再长大一些,明白了世事复杂,一切却又都太晚了。她开始刻意躲着刘子伦,冷脸待他许久,直到最近这段时间始终闭门不见,各种事务又着实混乱繁忙,此次再见子伦时她竟发现自己不再有往日那种悸动了,或许这对谁都好吧。
只是让人难过的是,若是一切简单些,他们原是能成为白头偕老的一双璧人的。
“平身。”弛瑜沉声道,“你退下吧。”
“是。”
弛瑜确实担心韩亭西的病情,她也确实想去探望他,但是不行。
只要去了就有被感染的危险,弛瑜这条命就是要丢也得丢得有用处,她再废物也没到要毫无意义地去死的地步。
所以在韩亭西那边看来,怕是一被送出宫就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了吧。
弛瑜下令任何人不得让韩家的事传到城外山庄,所以韩亭西应当还不知道韩耀的死讯,也不知道韩家已举家流放。但是这么一来,就是真的没有任何人会去看他了。
弛瑜不敢想韩亭西是什么心情,只能常差下人送些书信和小玩意过去,但是任何东西都不能从城外山庄传到宫里来,所以回信自然是没有的。
弛瑜本就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信里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但韩亭西因她入宫,因她患病,因她家破人亡,又因她兀自在城外山庄等死。
她绝做不到当做没有这回事。
提笔,思量许久,看看天色看看窗边的花,看看白绫再看看外面的琉璃瓦,这便落笔了。
有时是一首小诗,有时是几句有关天气与花开,有时写的又是白绫那女子款款的仪态。
她不知道韩亭西是否爱看这些,有时倒也觉得去寻几本民间的话本送去可能更好,但是细细一想,这民间话本终究还是死物,与送些小玩意无甚差别,还是该自己写些什么才好,这样韩亭西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他了。
那种被所有人放弃的心情,弛瑜本人再了解不过了。
笔落,将那纸张提起来晾晾干,每每此时弛瑜又总觉得自己的草书单个字看是好看,这么连成一篇还真有些难认,也不知韩亭西看不看得懂。
另一方面,她本身想得简单,在平定北地战事后直接放手将皇位给尹人,现在她发现尹人这个人不对劲。尹人比她想象中更可怕,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命,并不是说暴君的后人一定就嗜血,但是弛瑜觉得当年焦桀屠杀自己的子民、烧尽自己地界的村落时,怕是与尹人是一个想法。
好个禽兽。
所以尹人这边弛瑜也觉得自己不能撒手了,只能拼一把。
至此,弛瑜断了所有后路,终于这个世上能做皇帝的只有她自己了——这个皇位,绝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关了尹人的禁足,砍了韩耀的脑袋,理清了与刘子伦的关系,从今往后,打起精神。
刘子伦退去后,弛瑜理理衣领走出承隆殿,摆驾栖灵宫。
“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治好韩亭西的病,那应当就只有这一个人了。他是个常招摇撞骗的道士,满口大话,但是游历各国知道许多治疗绝症的药方却是真的。只不过他早年常说自己为自己算了一卦,算出自己此生不得接近权贵,我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所以要捉他来见你并不容易。但我知道他半辈子都在找的东西,我们可以用这样东西钓他上钩。”虽说这话越听越玄乎,但是尹人说得认真,又容不得人不信。
弛瑜皱皱眉头:“那样东西……宫中有吗?”
“没有。”
弛瑜起身要走。
尹人忙拉住她的袖子:“东西是没有,但我们若放消息出去谎称有,他同样也会来。”
嗯,有点道理。
弛瑜坐回去,抬眼看他:“何物?”
“威德自在菩萨。”
“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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