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亭西见了弛瑜依旧是忙着矮身行礼,弛瑜忙上前两步扶起他:“快起来吧,你身子不好,就不必行礼了。”
韩亭西借着弛瑜的力道站了起来,侧过头去咳了几声,才道:“陛下还是快离开吧,若是感染了陛下……咳咳……”
弛瑜看了看韩亭西,他脸色不红,咳得是频繁了些,看上去病得不重,但却很是难受的样子。
弛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没想起来:“无妨,普通的风寒奈何不了朕。倒是你,病了为何不歇着,在画些什么?”
弛瑜说着走到几案前看了看桌上的画。
韩亭西道:“只是随意画些山水。”
嗯,毛笔上的墨是湿的,桌上这幅山水却是干的,且已经落了款,盖了印,是一副已经完成许久的画。
弛瑜想着拿起了这幅画,却发现这幅山水下面竟还压着另一幅画,墨迹未干,被这么一压便有些污了。
弛瑜一怔,因为下面这幅画,画的竟是她自己。
画中的弛瑜挥舞着巨大的长刀,神色刚毅,体态匀称健美,连衣褶都精巧地化了出来,刀刃所在似有风过,整个画面栩栩如生。
弛瑜是个提起笔来只会写字的人,她从来无法理解那些匠人是如何用线条组成了人的模样的,现在看着这幅画也是极佩服:“不愧是从小学画的人,笔触竟如此精巧,只可惜这未干的墨迹将画污了。你将朕画得这样好,朕怎会怪罪于你,你藏什么呢?”
“我……”韩亭西看起来有些紧张,支吾了一下,又道,“若……若陛下喜欢,我便重画一幅赠予陛下,明日傍晚陛下便可来取……咳咳……”
弛瑜见他又咳起来,忙为他拍拍后背,扶他到了床边,要他躺下:“病了便好生休息吧,病好了再画来送给朕。明日傍晚朕会来看你,但画就不必画了。你早些睡下,今日朕就先离开了。”
韩亭西躺在床上看着她,冲她点头道:“是,陛下。”
弛瑜便转身要走了,可没走开一步便觉得衣袖一紧,竟是韩亭西又拉住了她。她便也回头:“还有何事?”
韩亭西静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陛下还是王爷时,京中盛传陛下说过‘与韩家弟弟自由相识,爱慕韩家弟弟多年’……我想知道,陛下此言是否当真?”
弛瑜浑身一僵,竟有些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当时成婚在即,朕确实是情急之下道出了你的名字,但你既已是朕的皇后,朕定不会亏待了你。朕也曾去韩府登门致歉,保证保你性命无忧,这保证日后依旧当真。”
“可那日若不是我一时糊涂拿刀伤了陛下,陛下明明已经打算与我……”韩亭西放在被子上的手又紧了几分,“陛下是名女子,与自己不爱的人圆房,也无所谓吗?”
弛瑜皱起了眉头:“不论朕是男是女,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不管起初时有几分情谊,若能一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在朕想来也是件好事。”
“所以陛下待我的一切好,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的确是这样的,说得难听些的确是例行公事,但弛瑜现在莫名有些不敢这么回答:“你究竟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些?”
“我对陛下心生爱慕,”韩亭西下定决心一般,说着将手移开弛瑜的袖口,移到她布满伤痕的手掌上去,“年幼时见了陛下,不过是觉得陛下武艺精湛、举止不俗,后来陛下来韩府致歉,软声言语,毫无皇帝的样子,又让我觉得颇为有趣。我在韩府时,平日里少有人与我攀谈,那日陛下却与我谈论画技与山水,聊得颇为尽兴,那时我便想着若能时常与陛下相见便好了。那时父亲与姐姐总说入宫为后不是件好事,可我总也不能真正理解他们话中的意思,想着若入宫后能时常与陛下相见,那何乐而不为。后来封后时陛下八方威仪,与那日在韩府判若两人,让我心生敬佩,再后来我任性使坏,陛下也未怪罪,反待我百般温和。我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但我确实对陛下心生爱慕。方才我是在画陛下的画像,但我藏起画来不是怕陛下怪罪,只是……怕陛下看见我在画这样的画,被看破了心思罢了。”
韩亭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方才极怕弛瑜看透自己对她有意,慌忙藏起画来,如今又一鼓作气全盘托出。
或许是因为记起了尹人的那番话吧,他不想再藏了,他必须将此事说个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在陛下眼中,究竟是如何看我的。”
弛瑜惊住了,韩亭西还小了她两岁,她能怎么看他?她对他有敬也有怜,但她不可能以爱慕之情回应他的,她甚至以为韩亭西可能是一时间看不清自己心里所想。弛瑜有些凌乱了,只能劝道:“你小朕两岁,在朕眼中你还是个孩子,朕私自将你牵扯进宫中,让你受了许多不该受的委屈,这一切清算起来,朕自然该待你好。你小小年纪,莫要想太多,你对朕或许也只是……”
韩亭西突然就放开了她的手。
尹妃说得没错,在陛下眼中,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不过是凑巧选择了他罢了。
韩亭西翻了个身,背对弛瑜而卧:“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陛下回去吧。”
直到弛瑜走出了凤和宫,脑子里还是一团糟,其他事情她总归是可以招架的,唯有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她是真不知所措。她有过喜欢的人,但她对感情的处理始终就是掖着藏着理性控制,她自然也知道爱而不可得的难过,也正因如此她理解韩亭西的心情,于是便更觉得无可奈何。
她要求自己必须做正确的事,但是感情上的事,她却真的不知如何做才叫对。
“呼……”弛瑜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么一来,她便更无法面对韩亭西了。若是二人是如她所想的对等的感情,那么二人如寻常夫妻一般度过一生是可以的,但如若韩亭西对她动了真感情,那一切就麻烦太多了,她要如何说服自己与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这对韩亭西来说太不公平了。
一路想着便已回到了承隆殿,尚未进殿门,便有一侍卫飞奔而来,倒地便跪:“陛下,丰谷关大捷!”
“好!”弛瑜大喜过望,竟直接喊出了声音,方才的纠结也一股脑儿抛到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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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一章是“江南”,但是突然觉得要去江南还要等好几章tat
大家不要急,等弛瑜动身去南方了,就拨开云雾见青天了,所有的伏笔几乎都能挖干净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