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不戏言 > 从来一物降一物

从来一物降一物

,</p>

弛瑜向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低头了。就像她注定斗不过尹人一样,她注定也斗不过这个荒唐的世间。

大南还在,如今甚至更稳定了几分,但是其实从弛瑜下达这一初诏开始,元帝南璇所想建立的那个大南朝就已经灭亡了。

散朝后,弛瑜帝去宫门送了送自己的杨将军。此时的杨燕祺身披铠甲,骑跨着一匹黑马,满满的男儿英气,真不知他这一路行去要勾跑多少京中女儿的魂。见弛瑜来了,杨燕祺扯动缰绳在弛瑜面前来回走了几步,不下马也不言语,只低头看着她。

弛瑜也不怪罪,伸手摸了摸马头:“此马名唤玄追,体格健壮,脚程极快,看样子将军与他相处得不错。”

杨燕祺皱了下眉头,只问:“你恢复了太子制?”

弛瑜静了一下,又应:“不错。”

“呵呵,撑不下去了?早这个样子一切都会简单得多,”看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其实杨燕祺心里却还是有些复杂的,“你既是个女孩子,早就该少管这些男人的事。”

弛瑜帝恢复了太子制度,就是给了所有执着于男子为皇的人一个盼头,至少从下一个皇帝开始,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女皇帝了。

杨燕祺自然也是欢喜的,他欢喜这阴阳颠倒的朝堂终于即将结束,后宫终于不再满是各色男子共侍一妻,朝堂上也不再是一个女子供百官跪拜。可是如此好事,他却依旧隐隐觉得透不过起来,或许是因为弛瑜这姑娘实在太苦了。她自己也是女子,如今却是被逼到了这个份上,甘愿收回了女子为皇的权利,立下了与元帝完全相反的初诏。这甚至也是变相承认了女子为帝的不妥,日后她更要事事做到完美,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而即便退让到这个地步,她依旧要继续做这个皇帝,直到下一任皇帝继位,否则便是死路一条,且在她作为皇帝的这段时间内,没有人会与她一头——包括他杨燕祺,也不可能真心站在弛瑜身边。

“元帝的确是个不得了的女人,我爹说过,当年焦桀残暴,元帝是唯一一个敢起兵的人。但是她错就错在妄想开创女子为皇的朝代,做皇帝本就是男人的事情。”见弛瑜似乎不打算回应自己,杨燕祺便说着牵动缰绳准备离去了,“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我亲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玄追,我们走。”

弛瑜本是闭口不言的,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再说什么了,但是玄追马扭头时她却突然伸手拽住缰绳,力道之大硬是将马头拽了回来。

杨燕祺一惊,低头去看她,却见弛瑜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做皇帝是男人的事情?全天下的重担竟都要压在男人身上,朕倒还真有些心疼你们了。既然男人如此有用,杨将军便去战场一展身手吧,莫要逼得朕不得不亲征北地才好。”

说实话,弛瑜这一笑着实是晃了杨燕祺的眼,奈何后面这几句又惹得他火起。

二人对视一眼,那眼里的倔劲竟是谁也不让谁。直到弛瑜放了手,杨燕祺缰绳一挥,吼道:“驾!”

玄追马前蹄高扬,飞跃而出。

殷恒二十年五月初四,杨燕祺再度踏上了征程,这一次他是年轻的将军,他的父亲生着重病人在天牢,他的母亲与妹妹作为人质被扣留在了宫中。

他的国家正一团糟,他的敌人也极为狡猾。他自知前路难料,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自信。

他不曾学过为将之道,可有人却孤注一掷把一切押在了自己身上;那人是个总是温声温气的女子,可有时却一脸刚毅、王气逼人,惊得人心里发慌。

他知道她霍乱朝纲,也知道她行事心狠,知道她害得自己一家无法团圆,也知道她的死对全天下会是一大欢喜事。

但是即便杨燕祺不愿承认,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心疼弛瑜的——或许是因为在杨燕祺心里,她一直都不仅是这南国的女陛下,她同样还是那日将将入夜、凉凉晚风时,穿着火红石榴裙踩着黑靴一路走来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即便瘟疫的事有所好转,即便弛瑜一夜未眠,但是送走了杨燕祺之后她还是一头扎进了御书房。

今日事今日毕,她从来没有将事务堆积到下一日的习惯。弛瑜也很希望日后除了那些香艳的野史,还能有人记得她也是个勤政的君王。

待到太阳落山,皇城入了夜,弛瑜才终于搁下了笔。白绫见了忙上前来为她捏捏肩膀,弛瑜身子后仰,险些在白绫怀里睡着。

“陛下,陛下快醒醒,咱们得去承隆殿睡呀!”白绫着急地抱着弛瑜轻拍她的脸,终于唤了弛瑜醒来。

弛瑜强撑着起来,问白绫道:“对了,杨家母女……”

“陛下放心,已经安排了住处了。”

“好,那尹……尹妃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按陛下所说,安排在了栖灵宫。”

“嗯,这便好。”

弛瑜去慕金楼本就是奔着求贤去的,如今尹人死活要入宫,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是遂了弛瑜的意。栖灵宫靠承隆殿近些,弛瑜将尹人安排在了那里,盘算着日后若要向尹人请教也会方便些。而尹人既然到现在也没来找她作妖,看来对自己的住处也是满意的。

弛瑜又在轿子上睡了一小觉,终于是回到了承隆殿,迷糊地来到龙榻旁掀了被子便要躺,却在掀起被子的一瞬间困意全消。

龙榻上,尹人仅着亵衣躺在那里,似乎已经睡了许久,乍一被吵醒皱着眉头看起来颇为不悦。

他身子清瘦,衣物此刻仅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前襟恣意大开,下身也不知穿没穿好,隐在被中看不真切。

弛瑜呼吸一滞,脸上一热,整个人僵住了。

尹人揉揉眼,终于清醒了几分:“陛……”

这才刚一张口,弛瑜长臂一挥,把那被子又给他兜头盖了回去。

尹人是永远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在他心里,毕生所求一为痛快,二为享受,其他都是浮云。

按理说他在慕金楼的日子已经过得极为逍遥了,可他与阿阳闲聊时却不止一次地提起想去尝尝宫里那些进贡的水果,穿穿宫里那些质量上乘的衣裳,还有,躺躺宫里那张世上最舒适的龙床。

阿阳总说他太爱享受,他所追求的那些是太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而这些享受即便没有,人也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可尹人给她的回复却也让她无言以对,尹人说:“可既然我有能力去享受最好的,那我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所以有时阿阳会觉得尹人之所以答应夏老先生去抢皇位,说不定也不过是为了宫里那些好吃好玩好用的,虽然阿阳不是很明白尹人入宫做男妃又是计划里的哪一环。

弛瑜的床的确柔软,铺被盖被都是上乘布料,里面塞了满满的蚕丝,盖在身上极轻,还有点冬暖夏凉的意思。尹人刚躺上时简直又惊又喜,不断地蹂|躏着弛瑜的被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似的。

不过就算这龙床着实舒适,尹人就这么被弛瑜兜头盖了一嘴毛也还是恼了,掀了被子便道:“你做什么!”却见弛瑜侧过身去,脑袋撇向一边,离背过身也就差那么一点了。

尹人莫名,看看弛瑜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不由笑道:“我又不是没穿,这就羞了?”

弛瑜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自己脸热得可怕:“你……怎么进来的……?”

尹人歪歪脑袋,反问:“你说呢?”

弛瑜向外看了看,又问:“殿门口有你的人?”

“不错,是有一个。不过既然你有心求助于我,便也用不着换人了。”

弛瑜闻言便也打消了换人的念头,但是有些话她还是要说清楚:“周……周公子,那日我前往慕金楼寻你,是钦佩公子之贤。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我的确是想公子的聪明才智为我所用,故而我本意是想让公子作为谋士留在我身边。可……可公子几次三番声称愿入宫为妃,我便也应了,是想着若公子想以妃子身份为幌子暗中助我,的确也是可行的,并非是对公子有何非分之想……”

“哦?”尹人打断她,听声音像是已下了床来到弛瑜身后,“你对我无非分之想,那现在脖子拧得像烧鸡一样干嘛?”

弛瑜索性背过身去:“公子衣不蔽|体,我又怎能……”

“宫外常有屠夫袒胸露|乳,陛下莫不是从来都绕着走?”

“……”弛瑜语塞片刻,才道,“你快走吧。”

“你赶我走?”

“你既已是妃子,日后若你想睡这龙榻便尽管来睡,我去睡书房便是,但是今夜你不能留在承隆殿。”

“为何?”

“按律除皇后以外,其他妃子……初夜都不得在皇帝寝殿……”盗墓.daoxs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