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尊女卑?男人天生比女人金贵?这种话有没有道理你自己还不明白吗?全天下都这么说,那错的就是全天下,你搭理他们作甚,这也值得你‘日思夜想’?愚笨如韩亭西尚且知道是自己的爹娘不懂道理,他也说了不曾怪你,你又何苦什么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尹人一口气说得有些多,抿了口茶水润润自己的宝贝嗓子:“你尽管放手去做事吧,弛臻比你的确是先天大优,可你即便如此你未必就有什么不如他,单就说这个皇位他没能抢得过你,这就是他没用。女人做皇帝,可以,只不过确实要比男人更辛苦得多,毕竟千百年来的思想就是男尊女卑,这我也没法子。”
弛瑜老老实实坐在尹人的三足圆凳上,听完了尹人干脆利落的长篇大论,不曾插嘴。如今见尹人的话似乎告一段落,才郑重地站起身来抱拳俯首道:“受教了。”
其实弛瑜从小时候开始就时不时会有这种“我真是一无是处”、“这件事我做得一点也不好”、“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怪我”的想法,但是即便内心郁结、自我否定,也别无他法只能忍着,靠时间消磨这种苦闷。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的消沉,也以为自己可以这么一直下去,但是当遇见一个不用她开口便能把她一眼看穿的人,那么一切遮遮掩掩就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如果尹人也是敌人,弛瑜只能立刻投降。
尹人说自己想要帮她,想要扶她上位,让她来找他。弛瑜信了。她除了相信也别无他法。
所以弛瑜还是将自己内心深处最懦弱最胆怯的一面打开了,这是她头一次企图借助外力来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该死。
尹人一边给弛瑜也倒了杯水一边打手势让她抬起头来:“毕竟你这么瞧得起我在我门外等了三个时辰,我自然该聊点有用的出来。”
弛瑜双手接过茶水,重又坐下,也不急着喝,只问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可做起来倒也是另一回事。如今不论是上朝还是批阅奏章,大小事务我都已经尽量做到挑不出毛病,可很明显朝中的许多老臣是极为消极的,他们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女皇帝这一边,如此我又该如何呢?”
“这话说得就冤枉他们了,他们中许多可都是追随元帝入朝为官的,只不过殷渮帝加上三代女皇给他们的打击太大了,”尹人低下头,伸出一指敲敲自己的额角,竟是罕见的有些犹豫,“其实元帝‘贤者继位’的政策确实深得我心,不愧为一代明君,可败笔就在她传位于殷渮帝。元帝本意就不是建立女帝朝代,可殷渮帝不作为坐实了‘女子无能’,三代女帝又使得百姓以为张氏皇族想以女为尊。此时若要让那些老臣认你这个皇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可惜了元帝的一番宏图了。”
弛瑜手上的茶凉了,她却无心去品,因为她已经大致猜到尹人想说什么了。
尹人最终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眼里却暗含几分惋惜:“若真能从此往后‘男女平等,贤者继位’,自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可你也看见了,当今世道上,还远远未到能说‘贤者继位’的时候。男尊女卑是千百年来的积习,莫要说现在多得是目不识丁之人,就算是千百年后人人读书识字时,这个观念也未必彻底改得掉,到那时也还是会有夫妻为了生男孩绞尽脑汁,还是会有人以为女人就该一心相夫教子,还是会有人动辄就拿‘妇道’一词说事。我只能说元帝的想法是对的,可还是太早了,世人是接受不了的。在现在你本身该做的事做到极致的情况下,想真正稳固自己的地位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尹人说:“陛下,恢复太子制吧。”
正在尹人说这话时,阿阳突然“砰”得一声推门而入,手上握着个字条,跑得急了还有些喘:“尹人……少爷,宫里有急信,夏老先生看过了,让我送来给你……”
尹人飞快地接过来展开,纸上仅寥寥几字:丰谷关战败,杨真病重。
尹人“嘶——”地吸了口气,不见他有多慌乱,说的话却颇有些吓人:“完了,我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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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一章也改了几次,最后这么发上来了。
确实很无奈的,要恢复太子制度(嫡长子继承),其实就是向当时的世界低头了。
但是既然背景选在男尊世界,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构思时阿由也站在尹人的角度为小鱼儿的雄起绞尽脑汁,却发现这样的结果似乎是大势所趋。
并不是说就只有男尊可以胜利,最终事实证明小鱼儿的能力胜过男人,只是在这一章的这个时候,弛瑜想在其他方面稳定民心就太慢太慢了,很可能在那之前就被推下台,只能以这种方式下一剂定心剂。
所以说本文到底还是“女强”,而不是“女尊”,一个女皇帝在不合理的男尊世界顽强生存的故事罢了。就像文中说的,即便对错分得清,但远未到能让全世界认识到男女平等的时候,所以无可奈何,只能投降。
在弛瑜最终牛逼之后应该会设计一些关于很多人(如刘晋)似乎能理解“贤者继位”的真正意义了的情节,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阿由的意思是——阿由不是男权主义啊!是剧情需要啊!是最初设定时把男尊世界女帝朝代作为了矛盾点啊!就看这俩玩意咋纠缠啊!本来设定就是正儿八经的古代男尊女卑的大背景啊!阿由是男女平等派的啊!大家不要误会我啊!ta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