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朕想自己想点事情。”弛瑜示意他躺下,“日后即便是该省亲的日子,你也可以不回去,若你见了韩家人,也大可装作没有看见,只要你愿意。”
韩亭西依言躺平,看起来竟有些乖巧:“那怎么可以,你不是最看重礼数的吗?”
弛瑜边帮他理了一下被子,边道:“朕看重是朕的事情,你可以不用。”
待安顿好韩亭西,弛瑜只留了一句:“你睡吧,朕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起身出门。
弛瑜努力让自己走路没有异样,旁人似乎也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同。白绫似乎还在安慰元吉:“唉,你这小孩子,怎么还一直抖个不停呢,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们陛下大度得很,定不会重罚你的……”
弛瑜咳了一声走过去,元吉见了便连忙下跪磕头,口中不住道:“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弛瑜觉得头痛:“你起来。”
可元吉正磕头磕得起劲,根本就不理她。
弛瑜伸手一把把他捞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夜之事只是场意外,只有你看见实情。朕无意治罪皇后,你也不要声张。”说罢又放开他,用正常的音量说:“做事不要太莽撞,否则你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的主子。进去守着他吧,若他被噩梦魇住,记得唤醒他。”
弛瑜最后一句话温柔像能滴出水来一样,白绫站在一旁,惊得嘴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以这一晚,弛瑜还是回承隆殿睡下了。
她始终还是找不到矛盾究竟在哪里。
就像韩府的事,韩夫人受尽冷落,韩大人的名誉想必也会不如从前,韩家大小姐竟也心甘情愿服侍一个丫鬟。而韩亭西,更是从众人捧着宠着的小少爷,变成了连自己亲娘都嫌弃的扫把星。
弛瑜不禁要想,一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孩子究竟是否有那么重要,真的足以把一个大家族搅乱成这个样子。韩家人抛弃太多,只为换回丫鬟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么值得。
韩亭西不是练武的材料,韩耀便不让他习武;不是从政的材料,韩耀便不要他接触政务。所以韩亭西才成了一个看书画画无所事事的人。似乎韩耀从来没有希望韩亭西成什么大器,似乎韩亭西只要活着,只要是个男孩子,那么他就是韩家最大的功臣。
而弛瑜做的事情,就是把这样一个男孩子“变成”了女孩子。
至少在韩家人眼里是这样的。毕竟弛瑜与韩亭西即便诞下子女,也是要姓“张”。
弛瑜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
弛瑜知道刘晋和很多大臣为何反对女子为皇——因为自从女子为皇开始,皇族与民间就是恰恰相反的。民间一夫多妻,而皇族一妻多夫;民间孩子跟随父亲姓氏,皇族孩子跟随母亲姓氏;民间子承父业,皇族女承母业——即便元帝的本意是贤者继位,但出了三代女皇帝后已经没有人会相信南朝还会让男子称帝。
某种意义上来说,弛瑜现在和韩亭西有点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这个重男轻女的世间,和这个女子为皇的朝代共同的产物。
弛瑜觉得韩家人的想法是是极端的、是没有必要、是自讨苦吃,但是几乎世上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那么错的究竟是她与韩亭西,还是这世间?
民间的男女、过去的朝代俱是男尊女卑,唯有张氏皇族阴阳颠倒、女尊男卑,那么错的究竟是民间、是过去,还是张氏皇族?
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弛瑜从这个皇位上滚下去,或许她死了才最好,那么错的究竟是赖在这个位子上不走的她,还是所有人?
弛瑜慢慢将手伸向枕下,摸索出一个锦囊。
那是尹人让她在日思夜想时打开的锦囊。弛瑜发誓如果这个锦囊里还是写些戏弄人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从尹人那张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打开锦囊,里面依旧是一块布帛,上面写了三个字:“来找我。”
弛瑜仰面躺在龙榻上,手上攥着那布帛,将手背无声地搁在眼睛上。
过了一会儿,弛瑜又将手轻轻拿开,那手背竟已是濡湿一片。
※※※※※※※※※※※※※※※※※※※※
勤劳的我一日两更啦~~
wuli鱼在夜深人静时还是脆弱的呢~~
所以女孩子们不可以在深夜看男孩子传来的小纸条哦~~~
喜欢记得评论+收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