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胡说。”弛瑜低沈着声音掩盖自己的慌乱,“刘子伦对我来说亦兄亦友。”
“你是不是很疑惑?你身边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出来,甚至刘子伦本人都没察觉,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太笨了,从宫里递信出来的下人也太笨了,只靠他们写的那些,我也没能发现你的那点小心思,但是你生辰那日我入宫唱戏,我看见你在中殿的长阶上回头,你在找谁呢?”
“你平日里一直男装示人,那日穿起裙装,的确惊为天人,连我都觉得美。你是不是也很希望他能看见你?只可惜,那天他应了杨燕祺的邀胡闹去了,并没有在场,所以你似乎有些伤心地转回头去了。”
“为什么我只凭一个眼神就能断定你对刘子伦有意?因为我和你一样。即便你我素未谋面,但故事里的你真的有趣得过分。可你和戏里的人不一样,你是真的存在的人,我一直在想你我初见时会是怎样的光景。我与你恰恰相反,虽是男子,却常要穿起戏服扮作女子,可每晚像这样褪去戏服戏妆换回长衫时,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常希望你正在我身旁。”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想入宫了吗?”随着尹人的最后一句话,那些宫里的侍卫们破门而入。
如果说弛瑜一直以来的痛苦大多源于她的不坦诚,那么尹人就是一个过分坦诚的人,他似乎不知道谦虚是什么,也不知道羞赧是何意,有一句,说一句,这样的人恐怕就是活该一辈子幸福。
尹人从小就是个很聪明又很漂亮的男孩子,他最初的记忆是从母亲在戏台上的风姿开始的。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这种话在他那里从来都是浮云,尹人的娘也就是随意教教,他也就是随意听听,可他就是学什么会什么,没法子。
夏老先生总是发火,不许母亲把他教得“不男不女”,那时母亲就半倚在吊脚楼的木栏杆旁边喝酒边说:“我的儿子这么聪明,看着就会了,还用我教?”而他则是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头也不回:“夏老先生,你话真多。”
父亲偶尔会来,给他带一些无趣的小玩意,穷酸的样子让他不想承认那是他爹,他也始终想不通母亲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虽说他很不喜欢父亲,但心里却是极为欣赏他这个母亲的。母亲会偷偷带他去河边戏水捉螃蟹,会给他讲母亲年幼时的故事,会与他一起做一切夏老先生不许他们做的事。
而夏老先生总是要他了解宫里的大小事务,常给他讲几位皇子皇女的事儿,又常说某件事二殿下是如何处理的,问他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慕金楼的日子很无聊,戏台上唱来唱去还是那几出,尹人每天在戏园子里横着进横着出,慕金楼的下人们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他也曾疑惑过为什么大家都是小孩子,他可以打哭别人,而别人碰他一下就要受罚;又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常常跟着大人们出去,而他却几乎不能离开慕金楼。
在最难熬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等宫里传消息出来,然后把有关二殿下的部分挑出来看。有时是三言两语,有时是画像。
“今日天阴,二殿下被魏老将军责令雨中挥刀,两个时辰,未曾歇息。”
“今日天晴,刘子伦带白头鹦鹉赠与二殿下,二殿下未曾一笑。”
“今日微雪,陛下召几位殿下御花园赏雪赋诗,三殿下得诗后,二殿下亦赋诗一首。”
“今日大雪,陛下前来紫竹宫,与林妃发生争执。二殿下独立院内雪中,久久不曾回房。”
“……”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这么多,偏就这有关二殿下的写得最是有趣。虽说那时不明白夏老先生让他看这些有何用,但总归让尹人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自然也就好过了些。
所以,是母亲先忍受不了慕金楼的日子的。
那日尹人恰在门外,将母亲的话听了个仔细。
“夏老先生,今日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您不用担心,我不论去哪里,总归是能活得好好的。”
“我已经在慕金楼过了这么多年,对这里实在已经腻烦了。那人死后,我早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您放心吧,这么些年过去了,外面早就没人会记得我了。”
“尹人吗?我倒是想带他一起,可您不会放他走吧?若是我执意要带他,估计连我自己都别想走了。”
“不过夏老先生,看在这么多年来您对我也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我也有句话要说。我的儿子,不像您所想的那么容易掌控。”
“若是他自己想做皇帝,那倒是好办,可若是他自己不想,您怎么逼都是没用的。”
“与我族与张氏皇族的仇?这倒是个理由,不过您也不要一直只顾着向前看,或许什么时候尹人他就要在您背后使坏了。这个孩子,确实是坏到骨子里了。”
“到那时,您可别怪我没提醒您那。”
※※※※※※※※※※※※※※※※※※※※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节奏了ta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