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戏弄你,”秋晟道,“我们这一行人又作何解释?”
于是,问题又再一次回到了最初。
秦关也再一次及时站出来打圆场:“看来这故事有点长,不如咱们弄点酒弄点肉,暂且放下一切的防备与偏见,来一番心与心的交流,如何?”
*
“心与心的交流”听上去虽有些恶寒,却不得不说正好戳中秋晟等人内心。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他们有多少年没有与人交过心,又或者其实从他们存在这世间至如今,他们从未与人交过心。
他们注定难以拒绝秦关的提议。
“我族天性,确与其他族群不太一样。”秋晟坐在火堆前,明明他既不需吃肉更不需喝酒,但当秦关将一个杯子递到他手中时,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也鬼使神差举手接过,“我与九幽,从最初便已跟随在尊上身侧。当我们还不太知事之时,确也嗜血嗜杀,其时懵懂之中啥过不少无辜之人,也不认为如此有何不妥,只因我们的族人俱是如此。后来尊上与神族朝天结亲,自那时起便约束我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起初我们也不明白尊上为何如此,也试图反抗,却被尊上一一镇压下来。我族向来以强者为尊,是以无人不服尊上,天长地久也无人胆敢反抗尊上。我记忆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族中大多数人被憋到近乎发疯,想尽各种办法找神族、找其余各族之人的麻烦,但那确实是我族自生于这天地间至今,最最‘清心寡欲’的一段日子。”
他的这段说法,倒是与秦关几人之前听来以及推断的故事十分相符,也再一次证实魔族虽天性暴虐,但并非无法可约束。
“龙神朝天——”秋晟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当年装模作样,既欺骗了尊上,也欺骗了我族之人。其时我族与神族冲突不断,朝天一力偏袒我族之人,叫我等以为他当真尊重与疼惜尊上,我却也是好了后来才想明白,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对便打的是叫我族自取灭亡的主意。但饶是如此,那段与神族共同生活的经历,也改变了我族中包括我与九幽在内的不少人,我们因此而习得礼义廉耻,学会分辨是非善恶。后来……尊上一统天下,我族因此而凌驾其余所有族群之上,起初,所有人也都还因尊上当年的约束而管束着自己,渐渐地,众人开始试探尊上,却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大胆、如何作恶,尊上都再没有了管束之意。便是从那时起,我族大多数人再一次放开自己的天性,一开始大约只想要肆意享乐,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他便不必再赘述了。
后来,魔族人将天性*解放得彻底,将他们残忍嗜杀的一面袒露到极致,一面杀人再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甚至为了让自己更高兴,他们不仅止于杀人,他们开始琢磨出更多折磨人、令人生不如死、最后再凄惨死去的方法。
魔族人各个都是杀人的天才,他们侵犯了全世界除他们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利益。
这固然是因为他们本性如此,却也不得不说当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年魔尊的放纵,而这层原因更深究则又能揪出龙神的致命错误来。
这里面没有无辜的人,后来所造成的那一切也绝不能仅仅归咎于“天性”二字。
秦关轻轻吸了口气:“你和九幽从那时候就……”
“没错。”秋晟颔了颔首,“我也曾想劝诫尊上,可惜尊上她……我和九幽劝阻不了劝阻,却也不愿与他们为伍,我们那时便只想管束好自己,当眼前见到受苦之人时,也不吝出手相救,却也仅止于此了。直到这一回醒来,我们都不愿再做那蒙着眼睛的人,便离开蜃楼城前来人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