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城市的医疗队,虽然依然坚持每周的政治学习,还是很大程度上脱离了那场政治风暴,相比原来的医院,这里的气氛平静了许多。家属宿舍的各家面积都是一样的,一灶一房两间,共有五十户,干群一致。这些医护人员,大多是在原单位的政治运动中被运动的对象,被下放的共同的遭遇,也就没有什么造反派、保皇派的争斗,让医疗队的同事间、邻里间关系绝大多数都很融洽,有事都能相互照应。
和当地人一样,医疗队的每家还分到了一小块自留地,各自种了一些蔬菜和玉米。而且几乎家家都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上了蔬菜,养了鸡,很多家甚至还养了猪。夏天邻居之间饭后还会在自家院子里一边摆弄着菜地,一边隔着栅栏聊天,交流着一些社会上新闻和生活中的经验和心得。这些来自城市的人们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乡村的生活。医院成立了自己经营的小卖部,会定期去城里进一些当地不太常见的货物。大家自己动手,想办法,生活条件逐步有所改善。
聚在一起的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的。能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的孩子在一起,除了学校,在当地是不容易的。
梨树沟,春天里是漫山遍野的白雪般的梨花,夏末、秋天则是枝头上挂满各种的野梨,有花盖、白雀儿、木梨、秋子,还有些叫不上名字。到农村两年来,汤潮他们这些孩子已经对山区农村的生活熟悉了,春天他们跟着大人们挖野菜,刨榨子,翻地,打垄,播种……;夏天锄草,浇水施肥,打草……;秋天收割,捡谷穗,掰苞米,打场……;冬天上学时还要在路上为学校捡粪……。这回孩子们凑到一起,上学的路上有了热闹的一大群的伴儿,放学之后,更是孩子们欢乐的时光。蓝天白云下,满山野跑,采野菜、欧李等野浆果、蘑菇,秋天上山采榛子。在山脚下的小溪里冬天滑冰车,夏天野浴。还会抽时间帮家里打柴、打猪草。在山上,汤潮和伙伴们还时常会和狐狸、獾子、黄鼠狼、蛇、马蛇子之类的小型动物不期而遇,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不管谁家大人先冲着山坡喊一句“吃饭了”,都会喊回来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孩子也会自己动手,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做玩具,大家一起作一些自己发明的游戏。打石垛,打铁盒,扔瓦片,摔泥娃,弹泥球,滚铁环……少年的玩具从来就不嫌简陋,因为他们的幸福感也是简陋的,很容易满足。他们寻找着他们自己的快乐,并不理会大人们对他们前途深深担忧的眼神。在和小伙伴的游戏中,汤潮早已开始适应乡村的生活,当然也开始有了少年对异性朦胧的、羞涩的暗恋。他在心里开始暗暗地喜欢着班级里“好看”的女生,而最喜欢的是那个在老师和异性面前不敢说话,但学习成绩却很好,叫“文静”的小姑娘。</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