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石的红光渐渐隐去，凤凰和玄鸟的身影也在天空中慢慢变得透明，直到一切都消失在茫茫雪原，仿佛从未发生过。周稷隐隐听到了舒缓的心跳声，咚，咚，咚。他伸出手，指尖感受到了赵青绵长的鼻息，心却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
他的人生，从未有过今夜一般震撼的经历。凤凰振翅，玄鸟长鸣，原来真的不止是一段远古的传说。
不知从何时起，赵青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梦中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青玄吃了一个简单的早饭，便把屋子墙角堆着的包裹背在了身上。那个包裹里装着她之前在大漠里捡到的东西。之前暮生把她从铜矿救回来的时候，本想把包裹顺便带走。但他那次是从朔阳城偷跑出来的，若是回去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大包袱，叮叮当当的容易被发现。所以她便让他只身走了。
正好，这几天朔阳城开集市。青玄想着，把包裹带给暮生，顺便去看看他这几天好不好，之前偷出城的事有没有被人察觉。
朔阳城中微风袭人，人流攒动，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青玄照样在集市尽头最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暮生。以前她还小，不懂事的时候，总觉得暮生的摊子摆得那么远，怎么会有好生意呢？
有一回，她穿过集市的时候，被人推搡了几下。等她见到暮生的时候，便把火全发到了他的身上。那时，她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总觉得暮生不够努力上进，连摊子都要摆到远离人流的集市尽头。
暮生告诉她，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出身卑贱，无依无靠，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欺负的。即便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开一间最肮脏的废品回收站，已让他流尽了心血，受尽了侮辱。他不是不上进，只是他也有自己卑微的自尊，让他抛弃一切，活得像一条狗一样，靠着别人的施舍而活，他也就不再是他了。那一刻，青玄似乎忽然长大了，她看到暮生温和的眼底中不屈的风骨。
暮生收废品的时候，偏爱收些旧书。他说，他一个人在朔阳城，长夜漫漫，孤寂难熬的时候，就靠着这些书来解闷。再后来，他若看到什么好书，也会常常拿给青玄。青玄虽不是什么爱读书之人，但受熏陶的时间长了，读得书多了，也便慢慢理解了暮生心中的那点倔强。他整日读着这些君子之道，心向往之，即便身在淤泥，也想在心底保留一方净土。。
青玄尊重暮生的心思，但她自己却不是这样的人。她觉得尊严在心，不在身，因而混迹江湖的时候，常常把脸面别在裤腰带上。那些卑躬屈膝，颜面扫地的事，即便对暮生，她也绝口不提。她觉得，有些苦，埋在心底就好了，说出来，徒然让身边的人难过。</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