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找碧玉干嘛?”小芮惊奇。
不是应该想办法救云姐吗?跟碧玉又有什么关系?
邢盛:“用我的技能试试跟她套话,看怎么潜伏进城堡去。”
……
孟绮云几乎是红着眼,吃完那一大碗和和烛光红酒并不算搭配的饺子。
她从看到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薄薄的皮,透出芯子里馅儿料的颜色,胡萝卜、香菇、瘦肉、葱。
她的最爱,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就要吃的味道。
是奶奶亲手包的味道。
这一碗分量很足,吃完她已经有些撑。
连带着她看着严飞尘,都变的顺眼了。
“可以了吗?”严飞尘将餐盘挪到一边,“开始提问吧。”
“成。”
孟绮云仰头望向天空,让静谧的夜空抚平她有些不平的心绪。
没多久,她恢复冷静。
“我的第一个问题。”孟绮云眼眸微眯,道:“以往的闯关者,是怎么通关的?”
严飞尘用洞悉的眼神注视着她,挑唇笑道:“不用再做无谓的试探……换一个问法。”
孟绮云抿唇。
果真不行。
看来,规则并不允许自己直接知道答案。
“好,我重来。”
“第一个问题,这个副本在以往通关的历史中,你答应碧玉的追求了吗?”
孟绮云全神贯注地看着严飞尘,等着他的答案。
她对这个副本,有个大胆的猜测。
若是没有这桩交易,她只能直接请求他答应碧玉。而后,根据他的态度,判断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那么做的结果,远不如这个问题的答案来的直接精准。
“从来没有。”严飞尘哂笑出声:“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么。”
……是挺过分的。
尤其是碧玉有男朋友。
孟绮云竟有些歉疚。
“第二个问题。”孟绮云盯着他的眼睛:“鬼王,是否能变幻不同的长相?”
上次,她问严飞尘‘你与鬼王是什么关系’时,严飞尘回答‘没办法回答你’。
如今回头想想,他大概是真的不能直说?
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严飞尘眸中一亮,如皎皎明月,满目清辉。
先前的隐隐那缕烦躁,无影无踪。
“不是变幻,但却有不同。”他笑答:“法相和真身,听说过吗?”
孟绮云心头巨震。“你……”
答案来的比她料想的还要明确。
“嘘……”严飞尘轻飘飘地比了个噤声,“已经擦边球了,停下。”
虽然紧急喊停,但他眼角眉梢露出的神采飞扬,可没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总还不算太蠢。”他撑着头道。
孟绮云再次深呼吸,“好,第三个问题。”
“鬼王,也会受规则约束?”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严飞尘漫不经心答:“国有国法,天有天规。即便是神职最高的天帝,也受三界因果规束。”
“所以鬼王即便不欢迎我来鬼域,却不能违规?”孟绮云眸光骤然变的幽深。
严飞尘笑意滞住。
“这是第四个问题了。”他声线不复先前愉悦。
“不过,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送了。”严飞尘轻蔑地勾起唇角:“你太小看鬼王了。他若真不愿让你进来,无需理由,就能把你送去投胎。”
孟绮云心房猛然巨颤,被严飞尘忽然爆发出的威压逼得呼吸不畅,竟无法再直视他。
她这才明白,他先前玩世不恭的模样,纯粹是刻意收敛逗她玩而已。
她长睫微垂,看着桌上曾盛满饺子的空碗,心情复杂难明。
“走吧。”他起身,离开餐桌,走向室内。
孟绮云提裙跟上。
宽大的棕木床边,严飞尘垂眸看她:“躺上去。”
孟绮云抬眸:“必须这样?”
这感觉太奇怪了。
“你不放心什么?”严飞尘眉尖微蹙,有些不耐。
“……没有。”
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坐到床边,脱去水晶鞋,平躺到床上。
刚躺下,一阵猛烈困意袭来,她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朦胧睡梦中,她的过往曾经,潮水般向她涌来。
去看奶奶时,刚打开门,听到里面传来对她议论声,及奶奶饱含怒意的反驳。
大伯、大伯母明显忌讳的神情。
堂姐孟彤端菜时碰到她后,在洗手台洗了整整十分钟手。
独居的公寓。
她在翻开通讯录,蓦然发现,自己年少时的朋友都已走远。
剩下的只有同事、战友。
她的职业,是所有人眼中的不详。
案发现场,受害者亲属惊骇猩红的眼,颤栗呕吐的身躯,和嚎啕大哭的撕心裂肺。
她带上面罩、手套、鞋罩,在嗡嗡的蝇虫中靠近鼓胀青紫的尸身。
抽丝剥茧,和警员一通努力还原案件。
真相大白,她虽疲惫,却更释然。
这个职业,很重要。
时间后退,年少时期成绩优秀,朋友成群,他们穿过校园,恣意欢笑。
她竟觉得陌生。
这些场景,早被掩埋在日复一日的职场责任压力之下,她都忘了,自己也曾爽朗大方,备受宠爱。
然后,她看到奶奶搂着熟睡的,幼时的自己,泪水潸潸而落。
残破的汽车碎片,地上大滩大滩鲜红的血,她被宽厚的手掌捂住眼睛。
“小云儿别看,别看。”
奶奶哽咽的声音在她耳边颤抖。
她虽年幼,却已知事,难受的大哭起来。
她在梦中,忍不住再一次悲怆不已。
“小云朵,吃饭饭。”
年轻漂亮的姑娘爱怜地抱着她。
她的看自己的目光,饱含了太浓厚的感情,像炙热的阳光。
不,不是小姑娘,这是她的妈妈。
时间到了更早的时候。
温和儒雅的男人将她举起,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一家人温馨和谐,时光也似乎放慢了脚步。
这些未能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画面,也一帧帧仔细地、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她早逝的父母,爱她如生命。
若她父母仍在世,想必,定不会因为她的职业而刻意疏远。
陷入黑沉。
静谧、祥和。
她在空无一物的黑甜中,舒服的放松了精神。
黑暗持续了很久。
严飞尘站在床边。
光华流转的裙摆铺了满床。
她睡姿极好,端端正正,双手平放。
她闭着眼睛,眼角隐有晶莹闪烁,却乖巧地不掉下来,还微翘着唇角,很懂事的样子。
因没有达到目的,而有些着恼的心情,竟奇异地消散了。
甚至,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严飞尘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触碰她眼角那滴泪光。
湿意融在指腹。
不见了,很好。
这才顺眼。
温暖的光源将她从黑沉中拉出,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光亮。
孟绮云霍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那些过往曾经,及最后充斥心间的温暖情感,让她花了几秒才重新理顺自己的处境。
她将脚伸进水晶鞋,侧首去看严飞尘。
他坐在圆桌旁,侧影寂寥,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是要看前世吗?”孟绮云问:“这是今生吧?”
严飞尘不想说话。
她今生之前一片虚无,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笔交易,亏了。
不过,这正能说明,她不寻常。
是跟他一样封存了过往?不是寻常凡人?
有意思。
严飞尘挑起唇角,转眸看她:“你没有前世。”
没有?
孟绮云下意识反应道:“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慌什么。”严飞尘抱臂冷睨向她,“我还因此把答案收回来不成?”
她还真有些担心这个。
能随意窥见人的前世今生,有什么超乎想象的能力,她都不会奇怪。
“这件事就此作罢,你操心你那三个同伴吧。”
“什么?”孟绮云讶然抬头:“他们怎么了?”
严飞尘起身,走向露台。“自己来看。”
孟绮云上前,向下望去。
幻梦城的夜景极美,城堡灯光梦幻,而城堡外每个屋顶上都铺设着细碎而闪亮的灯,簇拥着城堡,连成一片美丽星河。
她仔细看了许久,终于在拱门一侧,紧贴墙壁的位置,找到三道蹑手蹑脚的人影。
从他们瞄准的方位来看,应该是准备翻过那扇用来通风的窗户,进来城堡内。
“用技能换一条无用的路径,啧……不忍直视。”严飞尘道。
孟绮云转身就走。
“慢着。”
她停步回身:“怎么?”
严飞尘没有转身,而是随手往后抛出一物。
孟绮云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掌心,是一颗透明立体的火簇形水晶。
小芮和施屏、邢盛踮着脚,靠着墙小心翼翼地缓缓挪动。
根据碧玉给出的信息,他们脚尖前这条不起眼的砖线是警报线,千万不能踩中。
小芮还好,脚小脚背灵活,施屏和邢盛就有些惨了。
他们踮着四十几码的大脚,在比他们脚指头宽不了多少的窄道上挪动,脚趾疼的不停倒抽气。
小芮鼓着腮帮子,又紧张又好笑。
刚钻进来时,两个大男人死活不让她打头阵,要把她夹在中间。
进来没多久,就后悔了。
他们走不快,也连带她走不了。
终于,打头阵的施屏离那扇窗户,仅剩一米距离。
“等等!”小芮忽然叫道。
“嘶——”邢盛抖着声音:“怎,怎么了?”
“你们看主塔楼正门!”
施屏、邢盛同时看去,只见孟绮云提着裙子,无视水晶鞋下每一步都亮起的银光,飞奔而来。
“云姐!”小芮激动地挥手。
孟绮云缓了口气,快速将手中的火簇水晶在他们手上印了下。
水晶一接触皮肤,便有银色火焰图纹一闪而逝。
“好了,地面可以走了。”她道。
“云姐厉害!”小芮接过水晶,跨过警戒线。
脚下银光微闪了下,恢复平静。
“哎呦卧槽!”
“啊,操!”
两声无法忍耐的□□同时响起。
终于双脚着陆的邢盛和施屏,站姿怪异,五官皱在一起。
孟绮云忙问:“脚抽筋了吗?”
“也,也不是……”
“麻了,真特么酸爽……”
[还能这么玩?]
[深夜潜入幻梦城,这组开先例了。这云选手直接从boss下手了?]
[厉害啊,之前过关的选手大多是糊里糊涂的,云选手可能要看透真相。]
[关注关注,送她去四级!]
[送她去四级+1!]
[话说,云选手要带他们去哪儿?]
要去哪儿这个问题,好奇的不止是观众。
“云姐,我们去哪儿啊?”小芮小声问道。
“去客房。”孟绮云答道:“放心,权限是严总亲自给的。”
施屏和邢盛拒绝了搀扶,撑着时不时崩溃的表情管理,脚步艰难地跟了上去。
观光电梯直接抵达次顶层。
两分钟后,孟绮云用水晶火簇刷开了客房精致的双.开银雕大门。
弹幕顿时惊叹。
[地图被拓展了!]
[这简直是来享受的吧!]
[想去!]
复式挑高大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视野仅次于顶层露台。
吊灯下是奢华风沙发组合,吧台连着恒温酒窖,五间客房配置衣帽间和浴室,设施配置完备。
几人一致决定,关上门收拾好再聊正事。
孟绮云换掉压自己一天的行头,整齐叠好放入木箱中,沐浴洗漱后,从衣帽间搜寻出一套宽松常服换上。
四扇房门开合,他们各自在沙发上找好了舒服的姿势,身心放松下来。
孟绮云静静听完小芮讲述他们的经过。
“所以,你们担心我和严总发展出不理智的情感,浪费了邢盛的技能,过来阻止我?”
她扶额叹息:“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理智吗?”
“呃……”小芮抱着抱枕,微窘地扒拉了下头发:“现在我觉着,云姐你不会那样的。”
“不浪费不浪费。”邢盛瘫在沙发上,声音懒洋洋的:“用一个技能换住总统套,值了。”
施屏举手:“我很赞成。”
“你们来了也好。”孟绮云沉吟道:“关于真正的闯关方法,我差不多确认了。”
“什么?”
三人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起身。
孟绮云镣铐环亮起。“我们再看一下,进度上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施屏:“帮助毕燕。”
孟绮云:“我确认过了,严总不可能答应碧玉的追求。”
“什么?”
三人再次惊呼。
而后,若有所思。
“云姐,我似乎明白了。”小芮道。
“对,我们的任务,只是进行帮助毕燕这个过程,并在整个过程中听从她的指令。虽然,结果注定是悲剧。”
孟绮云叹息道:“书是书,现实是现实,碧玉幻想能有书中那样的运气,但她其实也有意识到,想象和现实的反差。”
当一个人过于沉迷某种愿望时,深度的幻想,会模糊掉想象和现实的边界。
他们是碧玉的下属,看到的世界,也是npc认知中的世界。
当碧玉穿着奇装异服上路时,骄傲和自卑在心中交叠。
她得意于自己装扮华丽时,她看到的,是行人们赞赏、惊叹的目光。
当她被斥责时,强烈自卑涌起,顾客们的嘴脸变的狰狞可怖,张牙舞爪,恨不能朝她扔垃圾,将她赶出去。
甚至时而灿烂的骄阳,忽然阴沉的冷风,也都是碧玉臆想的产物,内心的感受。
她行走在自卑的现实中,疯狂渴望高高在上的地位。
闯关选手作为下属,成了她满足内心欲望的发泄口。
那些优秀的,什么都不做就备受瞩目的人,碧玉作为他们的上司,岂不地位更高?
他们的任务,只是帮毕燕满足她的幻想。
水晶吊灯的光影正好,不刺眼也不昏沉,是让人舒服而惬意的感觉。
沙发上四人坐的端正,尽是沉默。
半晌,邢盛长出一口气,缓缓向后倒回去:“呼,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这才符合三级关卡的难度,我就知道不会是绝路。”施屏也后仰回去。
小芮猛地抱住孟绮云:“太好了,太好了!能回去了!云姐,我爱你!”
孟绮云哭笑不得,连忙叮嘱:“虽然是这样,但仍不能掉以轻心,碧玉现在怨念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