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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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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反应快速的徐沉水几乎同时的,乃是两道剑意!

一道中正大气,一道凌冽如冰。

剑意与黑雾先后击中了走廊上方某处,只听闻一瞬间不似人的哀嚎,那东西爆发出无比剧烈的惨叫,旋即便是撕裂的波动。

青天的反应极快,他踏着冰凉的蓝色剑意,只抛下一句话:“我去。”

便追着那波动而去。

他这般行动是有所考虑的,毕竟现在谢忱山明摆着更适合对付现在的状况,而徐沉水是不愿意离开谢忱山半步的。

为了避免魔物在追击的时候还把谢忱山给卷上的行径,青天悍然出击。

魔物久久凝视着青天离去的身影。

森然的杀意并未退去,那背后耸动的恐怖触须仍在摇曳,令人望而生畏。那种人形姿态却裂出不似人的存在,森冷又可怖。

仿佛有种竟不知道谁才是敌人的错觉。

蠍螺道:“你们几个的反应真是快。”

他的视线在那堆盘结的触须上停留一瞬,便轻快地移开,把注意力放在两边墙壁上。

陈紫河皱起眉头:“这次你们俩也都感觉到了?”看徐沉水的反应,或许是那道窥探谢忱山的视线再次出现了。

他问的是六和。

方才那两道剑意,除了青天,另一道便是六和了。

六和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出手,只是感觉到了徐沉水的杀意。”

而循着杀意,他锁定了方向。

青天大概也是这般。

陈紫河咋舌,他们同样也感觉到了杀意,可是出手却没有青天和六和那么快。

那些剑修的对话,赵客松隐隐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得闪过这世间还是有几乎能和徐沉水比拟的强大之外,还是忍不住把注意力都留在谢忱山身上。

“大师,您这身体……”

分明是魂魄凝聚而成的,为何还会流血?

整条走廊的温度都急速降低,现在冷得几乎堪比雪山寒冰。而那些自墙壁浮现出来的狰狞面孔无不是做出撕咬的姿态,只是在淡淡白光掺杂的血红中无法靠近。

白象没有回去。

它浑身的光芒是最纯净洁白的。

白象迈着腿,擦着墙壁而走。

仿佛就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往生祈福,但凡是被白光所笼罩的面孔,皆是渐渐褪.去狰狞丑陋的模样,那呻.吟的声音也消失了。

谢忱山望着自己的手腕有些狐疑地说道:“方才割.腕,只是心中有种熟悉的感觉自然而动了。倒也是想试探些什么,然这具身体……怕是与体内的佛印有关。”

先前说过,谢忱山的修为只回到了渡劫后期。

尽管他身为佛修,在度化亡魂上确实比其他的道人占便宜,可方才他驱动的并非是自己的修为,而是体内的佛印。本来只要佛印就足够了,可是那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变了主意,仿佛被熟稔的肢体习惯所控制了那般,他下意识割开了鲜活的皮肉。

这个味道熟悉到令人有些憎恶。

六和这位健硕的剑修叹了口气,收敛了浑身的剑意,头疼地说道:“假使这些都是亡魂,我们倒是不能随意出手了。”毕竟以亡魂为砖,堆砌成为墙壁这般听之畏然的事情竟然发生在眼前!

倘若贸贸然动手,那只会破坏这些魂魄的本身。

剑修对此道并不专长,六和看向蠍螺:“这些亡魂还有可能再入彼岸轮回吗?”

蠍螺无语地说道:“就算我的魂魄也有点问题,可你这么问我,还不如去问谢忱山……大抵是能的吧,也不知罗刹鬼神究竟是怎么囚住这些魂魄的,竟然没有伤其分毫。”

那是罗焕生的称号。

而且这些魂魄既是完好,他们便有些束手束脚。

斩杀邪恶,他们从不留情。

可对无辜可怜的亡魂动手,便有些不忍落。

魔物却是浑然不惧,在察觉到有漏网之鱼袭来的瞬间,数道触须已然穿透了苍白的魂体。撕裂的魂魄立刻消散,那速度快得好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般。

六和等人的脸色大变。

谢忱山微蹙眉头:“魔尊,莫要伤害他们。”

魔物道:“他们要伤你。”

唯独这点是魔物不能轻易被说服的。

哪怕说话的人是谢忱山。

在魔物的眼中,谢忱山与白象这般净化的行为,与他的斩杀是并无差别的。那都是在让敌对之人失去反抗的能力,只是差别在于他动手更为凶残而已。

谢忱山沉默了一瞬,从另一个角度说道:“你方才撕裂魂魄的瞬间,他们消散的速度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猩红血眸闪烁了两下,魔物颔首。

魂魄其实是很难接触到的存在,并非是杀死人之后,便能够在人体上看到魂魄。他们是用某种更难以形容的方式去往彼岸轮回,通常不会出现在世间人眼中,哪怕是修士也是相同。

除非用特殊的手段将魂魄抽离出来!

所以就连魔物,其实也只有过几次和亡魂对上的经历。

徐沉水动手向来不留情。

那些被撕裂的亡魂会弥散在世间,如同灰扑扑的尘埃。只是那散开的速度如同雾气,如果是大量的残魂,便仿佛天地生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从未有过这种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的时候。

谢忱山缓缓道:“我有个猜想。从我们抵达的那座城池,到我们进来这座宫殿,包括刚才的宝物屋子,与现在立刻消失的魂魄……综合来看,或许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我们动手。”

六和道:“没错,入了门后,能补给到自身的仙气极少。而无端动手的地方却越来越多,那些残留气息消散的速度太快,仿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纳着这些东西。”

赵客松毛骨悚然。

“那岂不是我们每一次动手,都在无形滋养着某个存在?!”

鸮安然独立在他的脑袋上,将赵客松乖顺的头发抓挠得有些不成模样。

“咕——”

鸮妖的叫声有些奇特,在这道幽暗的走廊中显得绵长恐怖。

“咕咕——”

“有东西——咕咕——有东西——咕咕——”

就像是在重复某人的话,鸮妖咕咕笑起来。

赵客松把小炭球从脑袋上薅下来,无语地说道:“你每次都叫成这样,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吗?”这种暧.昧不明的预知不清楚前因后果,哪怕知道呆娃是在预警,却也很难辨别出究竟是什么方向。

谢忱山含笑道:“牧之,你可知你在要求的,乃是让它做出准确的预知。”

那是极难的事情。

迫于这些亡魂的束缚,归一剑阁的人并未动手,而是耐心等待着谢忱山,尤其是白象的净化。那头白象似乎天然与这些事情相符,仅仅只是走过,就足够让那些可怜的魂魄度化。

半个时辰后,归一剑阁的人与十几个困在走廊尽头的道人相会。

这些道人已经下了杀手。

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打算用别的法子,可他们之中毕竟没有能超度的佛修,坐以待毙也不是他们的风范。同情虽是人族的天性,却不能为此付出性命。

“真是多谢了。”

战在前头的,乃是一位柔美的女道,她的法袍正流光溢彩,抵御着侵袭的寒意。她微笑着说道:“若是你们再晚来一些,怕是要不得不使些手段了。”

谢忱山敛眉,从这句话中,倒也能看得出他们也已经感觉到恶鬼之地的不妥。

“广云仙子,方才那两具尸体是你们的人?”陈紫河似乎与这人相熟,说话很是直截了当。蠍螺站在谢忱山他们身后同他们解释,那位仙子是五雷仙门出身,与陈紫河有婚约在身。

广云仙子颔首:“不错,你们也留意到了这路上都有屋子。每间屋子内都有所谓宝物,十八师弟和二十师弟不听我的劝阻偏要进去。结果进入其中不久,就突然开始自相残杀,让我们措手不及。”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叹息,仿佛像是在为他们惋惜。

陈紫河沉默了半晌,无奈地说道:“你还是这么冷酷的脾性。”

广云仙子偏头,姣好的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笑眯眯地说道:“阿紫,你说什么呢?”

“罢了。”陈紫河摆了摆手,对六和说道,“前头就是出口了,还是先出去看看再说。”

自从白象把墙壁给砸开了裂缝之后,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走廊也有了些许亮光,仿佛在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出口。而他们一路往这边走来,也确实遇到了不少打开的房门,只不过伴随着破裂的墙壁与净化的魂魄,那些房间仿佛都被消融了一般变得扭曲起来。

而到了中后段就完全没有被打开的房间了。

陈紫河说得没错,这位柔美可亲的广云仙子确实是一位冷酷之人。

她是在用那些不听劝阻的师兄弟做实验吧。

“总算出来……了。”

打头阵的乃是五雷仙门的人,从黑暗的角落走到光明的地方,本该是一种令人高兴的事情。玖兰再如何冷静的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可当他看到这之外的形象,也不由得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那迟疑的语句让后头的人脚步微顿。

玖兰是五雷仙门的大弟子,仅居于广云仙子之下。

五雷仙门能派出来这样两位弟子,足以看得出来对此事的重视。

“小心些。”玖兰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外面是一片树林。”

“树林也没什么好……”最后面那个怕字还没有说出来,五雷仙门的弟子就突然噤声。

显然他们看到外面的树林了。

那可真是一片“树林”,每一棵树就是一个被活生生栽种下来的人。树干如同人的肢体那般却凹凸不平,粗糙扭结在随机的某处,活似突起的结瘤。树上的枝叶青灰密布,形状恐怖异常,像是几根枯瘦的手指般弓起。往下,在应该是根须的地方埋着许许多多黑色的东西,细看仿佛都是人的头发,或长或短,就像是在不断汲取力量的官道,不时会亮起各色的光芒。

就如同被铭刻在树上,不知道究竟是被活生生烙印,还是说他们就是活生生从人变成了树。

哪怕是见识了诸多奇形怪状事迹的仙人,面对刚才的走廊与现在大片大片蔓延出去的森林,不知道其中究竟埋藏着多少死亡的气息。

“这可真是壮观。”广云仙子叹息了声。

谢忱山瞥了她一眼,寻常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说出壮观二字吗?

这可当真是连一点悲悯都没有。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我们所使用的种种法力最终都会被运输到这里来吗?”那些根须头发所闪烁的各种色彩,分明就是仙力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这一回进来的也大概就是百多人,这算真的使出了什么法术,可是这里的树林数量这么多。均摊下来应当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六和握紧剑,眉宇间稍显悲怜。

“就算是这样,这片林子或许与遗迹一同存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谁也数不清楚究竟吸附了多少力量。”

陈紫河叹了口气:“这可真是麻烦了,怪不得出门前师尊要求我们一定要带上宝器。”他们此行出来危险重重,师门自然不会对他们放任不管,任由他们蛮横冲撞。

“是啊,”蠍螺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直到现在的所见所闻都有些让人不快。”

六和的手中已经掏出了一件如同铃铛的东西。

那是归一剑阁藏宝阁中的一件宝物。

是专门用来抵御魂魄侵扰的。

尤其是这种诡谲异常的场合,可以保持范围之内所有人神智清明,以及短时间内的度化。只不过使用的时间是有限的,毕竟持有铃铛的人相对应的也会遭受阴冷侵蚀,倘若修为不够,就无法长时间持有。

如果没有佛修的话,这应当是能够庇护他们的最好法器。

“要不先试探一下?”广云仙子笑着说道,“你手中那个铃铛一旦响起来的话,操控者也会稍微受到影响的吧,如果我们能够以自身的实力过去的话,岂不妙哉?”

陈紫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云袖,这不是可以儿戏的事情!”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客松突地叫了起来。

“大师,你手腕上的伤口……”

压根没有愈合。

是的。

淅淅沥沥的鲜血如同小雨在他的手指上蜿蜒着,循着指尖跌落在土壤中。

不应该没有被发现的。

赵客松深知谢忱山的血液对魔物影响之深,如果是魔尊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发……他愣住了。魔物的脸色很难看,仿佛像是回到了当初谢忱山陨落的时刻。

谢忱山抬起手腕,看着上面蜿蜒的血痕若有所悟。

他舔了舔。

“果然有些奇怪,”他淡淡地说道,“我的血,像是蕴含了什么东西。”

身后的影子变得更幽深,如同泥潭般的雾气翻滚起来。死亡气息渐渐爬上了他的脚踝,那股若隐若现的束缚力道自下半身开始蔓延,就像是无声无息吞噬的沼泽一下子就把人淹没。魔物的声音在谢忱山的脑后响起来,低沉得仿佛回荡着浑浊的水声:“你的血,融入了佛印的力量。”

“你很讨厌?”

谢忱山自然留意到魔物的变化。

他顺从着那触须的力道抬起头,抵在徐沉水的胸膛往上看,露出的皙白脖颈被触须缠绕着,仿佛像是要绞死他那般缠.绵。而至于脚下,那无边际的黑雾似乎只对他情有独钟,在蔓延开来后却只缭绕在他的身侧,在旁人看起来,他似乎就仿佛被吞没。

要死了。

赵客松无比鲜明感觉到这一事实。

不知道为什么,那森冷的杀意居然是冲着谢忱山而去!

少年佛修轻轻笑了起来。

他用那只染血的手抓住了魔物的手腕,漫不经心说道:“想杀了我吗?”

那克制不住的嗜血与疯狂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呢?

仿佛已经沉寂在记忆之中,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听到了嗬嗬作响如同野兽般的挣扎,颈部的力道收紧又松开。

在他没有看到的背后,魔物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间变回了从前那个空洞无物的模样。狰狞的猩红在眼眶中闪烁,仿佛就像是要挣脱开来所有的束缚。背后炸裂的根根白骨森然化作舞动的滑腻触须,恶心又诡谲。

他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余下纯粹的恶意与杀念。

“放开他!”

他们这一处的动静,引起了归一剑阁的注意。六和首当其冲留意到了佛修现在危险的处境,顿时脸色大变。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硕大无比的长剑,沉声喝道:“如意!”

如意,乃他佩剑的名讳。

这一把巨大的长剑忽然凭空升起,乍然放出无尽的金光,骤然又分裂成数千把细小的小剑,把把朝向徐沉水。

中正大气,恢弘刚正!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师尊在六合放荡不羁之后,依然对他心有牵挂的原因。

什么东西都会欺骗人,但是自身的道是不会骗人的。

“徐沉水,你发疯了吗?”六和厉声道,“之前千般维护谢忱山的人是你,现在要对他动手的人也是你!纵然你是旁人口中的魔物,可你当真愿意堕落至此?!”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魔物骤然反水的原因。

就连与他关系亲近的杂役似乎也不知缘由,而他身边跟着的那只鸟妖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一下子就从那颗小球变成了比人还高大的模样。那巨大的翅膀不断拍打在赵客松的背脊上,鸟喙张张合合发出人类的语言:“快逃咕——快逃——咕咕咕咕——逃!!!”

他见赵客松停在原地,便索性不理会他的反应,张开了翅膀,一把叼住了那小小的修士,甩在了自己背后,展翅高飞了起来。

“咕咕咕咕——”

鸮的叫声绵长诡谲,在这片广袤寂静的树林中,仿佛昭示着什么。

魔物露出眼眸,布满阴霾。

“吵。”

他冰凉地说道。

巨大的布满金色的长剑,在碎裂成无数小剑之后,齐齐结成剑阵。那犀利的杀意与徐沉水不逞多让,悍然与黑雾战在了一处。

被鸮叼住衣领飞到半空的赵客松:……

尽管他不喜欢六和,但是那一瞬间出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六和这家伙可真是不得了。居然能够短时间和魔尊不相上下,这在见识惯了魔物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后,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这可是在上界。”

一道古怪暗哑的声音说道。

“这里遍地都是仙气,哪怕出生在这里的凡人都会比下界的小世界修炼得更快,这帮天之骄子,有此力量不足为奇。那魔物的成长速度已经快得惊人了。”

原来如此。

赵客松颔首。

等下!

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他猛地低头,一把抓住了鸮的羽毛。

“原来你会说话?!”

赵客松大吃一惊。

“……我一直都会说话。”

先前它偶尔做出来的那些预知,难不成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但是你从未像这样运用人的语言说话。”赵客松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语,又转变了一个方式说出来,“真是奇妙。”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的排斥,反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妖族原来就比魔族更容易学习人族的语言。”鸮妖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你经常跟在那一人一魔身边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伪装。”

那佛修倒是没什么紧要的,从最开始他就似乎看透了他待在赵客松的身旁另有所图,只不过因为它展现出来的保护,所以才默认了此事,可是那魔族就不同了……那是一头无法拘束,无法控制的凶兽。

一旦失控,就会如同方才那样。

就连庇护者本身也会被卷进去的灾祸。

“呆娃,你难道没办法救救大师吗?”赵客松趴在鸮妖的背上,焦急看着底下的光景。

谢忱山似乎被那些触须缠绕住,而作为本尊的魔物现在和六和交手。编织得宛如层层网络的触须笼罩在剑修的头顶,瞬间又被数百把小件分裂。

而他们打斗的动静似乎惊动了这片寂静的树林,那些原本如同柱子一般被铭刻在树木上的人形树好像开始扭曲起来。

危险!

广云仙子的周身劈开了几道紫雷。

活生生劈裂了那腾出来的枝蔓。

“阿紫你看,”她微弯眉眼,笑得从容又好看,“这片林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