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离江边不远处,上学又要爬坡上坎。每天上学,都在家里带点红苕、洋芋或者包谷粑,就点咸菜,有时能泡点热水。
冬天我们这里气温有时候是零下,冰天雪地的,为了带饭,还得带得饭包,有一定的保温效果。实在冷得不得了的时候,还要带个灰笼提在手里,借以取暖。
放学时,归心似箭,心情舒畅,可是肚子唱起了空城计,饥肠辘辘的,还要大起大落的山路,下坡时脚直打晃,又不敢停。老人都说宁愿慢,不要站。我开始不懂这个道理,试验过,走了很长一段路,坐下来歇息了一会,可谁知,后面走起路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夏天里,实在走不动时,抹把汗,抬头望天,我心里在痛苦的呐喊:老天!我们怎么就这么难呀!每当想起漫长的山路,真不想去上学了,都说农村人命苦,啥时才是个头?
看来要改变现状,也只有按郝老师说的,读书改变命运了。
尽管家里穷,好山是作业,问我妈答不上来。但问我爸,绝大多数作业,我爸还能耐心给我讲解。
我妈见我爸还能辅导点孩子,也是满心欢喜,就承担了更多的农活和家务。
爸讲,上学的重点是要上课专心听,下课了要好好想,学的东西要想明白后就记得牢。
但是小孩小,一时不能明白,那就没有办法,要死记硬背了。
我上课专心听,平时午饭后,没有地方午休,最多只能趴在课桌上眯一会。
教室里,中午有同学精神好,又不睡觉,还在教室打闹,那就只有在操场边坐一会,看别人打闹或看打球。
好多蓝球都像足球,表面补过好多个黑疤。在散步或者坐在球场边低头瞌睡时,我时不时就像放电影一样,把老师教的内容回忆一遍,把该背诵的背诵一遍。
我那段时间,除开每天吃饭、睡觉,从家走五里多的山路、早出晚归到学校再从学校走回家,我学习真的有点玩命,在班上是前四名左右。三年级还当上了学习委员。
老爸好些简体字不认识,还是请教的我。生产队里好些婆姨都夸我是女秀才。
我哥比我大点,都说他大脑不太好使,可身体有点壮实,一般人看到他可能都不太敢惹他。
有次,几个男孩躲在一段土墙的一边,向一个过路的女孩扔土块,是另一个男孩提议和先扔的,这事被人告发了。
结果那几个熊孩子可能商量好了,都一致交待是我哥扔的。哥说他一紧张,就点头。结果被请了家长,被爸好一顿打。后来知道事情真相后,把老爸老妈气得半死。直骂我哥是木脑袋。
还有一次,一个我哥的所谓朋友,为打烟盒还是为玻璃球的事,和几个小伙伴发生了争吵,本来就这么点小事,他自己不出手,要哥去帮忙。
我哥也傻,一个打几个,她也不怯场。可谁知,他朋友只在旁边看,不伸手帮忙。哥也被打急了,捡起一块砖头就向一个小子头上砸去。这下好了,其他人全都跑了,只剩下我哥和躺在地下、头上鲜血直流的小子。那小子差点背过气去。
对方和他的那个朋友都说是他干的,医/药/费要哥一人承担,真的是气死人。
一来二去,我哥在外面就出了点名了。好些人都说那个崽儿有点傻,莫去惹他。他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完全就把他当傻子打整,冲锋陷阵的事都让他冲在前面,哥实际上老吃亏了。
我哥尽管在外面有时帮我,但在家,哥知道爸不喜欢他,有时机就在我身上撒气,就悄悄整我、吓我,整、吓哭过我好多次。
一次他把一个癞/蛤/蟆从窗外扔到我的桌前,把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听了郝老师的话之后,我就跟他讲,我说哥呀,你看我们村的刘二妹,你认识吧。别人现在在医院工作,他的兄弟说是在医院找了个差事,负责抬病人和做卫生,还不是沾他姐的光,现听说把老婆娃二都接到县城去了。
我对他说,我也很想出去,今后妹有好日子,一定会让家里过得好的,我也给哥找好差事,让你过上好日子。
哥看我说得真诚,真的有了改变。后来因成绩不行或者在外面惹祸,老爸打他骂他,他也没有再找我撒气了。
班上一个女的,因一点小事,跟我吵骂起来,我一来是因为成绩好,老师喜欢,心想他们可能会向着我;二是我本来就有点凶,声音又大,这有点像我妈。我就跟她撕打起来,我是手脚并用,把那女的脸上划了好几道血路子。
几个班干部上来,把我俩拖开了,那几个班干部也说我,你也是班干部,要注意影响。那个女同学被人拖着,一边骂一边跳,还向我吐口水,扬言要找几个男朋友修理我。
我双手叉腰说,你去找,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好像听到另一个女同学跟她说我哥是某某时,她脸色一变,气哼哼就说,你等着。然后转身就跑了。
我心里也有点虚,赶紧去找哥,哥马上就来了,他就傻傻地躲在不远处的教室角落等着,手里握着块破砖头。
班干部怕老师知道,也怕再出事,也和我一起等着,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估计是她心虚了,此事不了了之。那个女的,后来见了我眼光立即就转向别处了。
我那段时间,学习也有点忙,有空还要帮家里做家务。想起那件事,心里也高兴。有个哥还是好些,哥有时候也是我的靠山。
就这样,在小学学校里和公社街道上,没有哪个敢再找我的麻烦。
放学回家和从家走到学校,山路延绵起伏,要一个多小时。这么多年,我按我爸说的,在好走的路段,我就离其他同学远点,把老师叫背诵的内容,在心里想出来,边走边默背。
通过这些手段,我的成绩稳中有升,还开始按老师的要求,进行预习了。
预习的效果还真不错,遇到预习不懂的地方,专心听,再不懂,下来问下老师,或者跟爸商量一下,基本都能搞懂。我也越来越自信起来,走路都有点昂首挺胸。
一天,走到垭口的黄桷树下,突然从树后窜出一个小子,看起来跟我哥年纪相仿,咽了咽口水,流里流气地说,妹儿,我看你一个人不好耍,走路好孤单,让我来陪你走。
我说,滚,结果他还腆着个脸,越走越过来。我怒目圆睁说,你滚开,要不我喊人了。
他环顾左右,见没有什么人。他说你叫哇。
我就跑,他就追。我跑了几步,停下。说,你是不是要/骚/冲,老子今天看不修理你。
他说,来呀,你一个细妹儿,来修理我呀。我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向他打去,他没有能躲开,脑袋起了一个包,他气急败坏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也豁出去了,顺势抓起他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他用力一拉,只咬了点皮。
这小子一看我不是好惹的,再加上听到树后有人声,拨腿就跑了。
后来我和我哥,来到黄桷树旁边,虚张声势地站在那个地方,吼了一通、骂了一通,叫那小子出来。
打了以后,后来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小子了。
此后,为预防万一,我书包里面,按妈指导,用手帕包了一包砂作为防身武器,准备用来撒坏人的眼睛。
小学最后一年,父亲伤后,终于支撑不下去,撒手而去。
我爸一走,妈可能是太累了,脾气更是不好,骂我爸这个人懒不说,还死得早,留下她一人干活,还要照看两兄妹,供两人上学。
好些人来给我妈说媒,一是觉得自己是成份不好人的遗孀,二是我妈觉得这种条件嫁谁都是拖累。三是孩子带到他家,可能受欺负。一来二去,错过机会,妈一直就没有再嫁。
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教育我们,遇到什么事就要做什么事,要尽力把要做的事做好,人在江湖走,全靠朋友吼,还要多和周围的人拉关系。
他讲他当年如果不是与一些单位上的红/卫/兵搞好关系,见面就带三分笑,对他们表示恭敬,还时不时给他们小恩小惠,悄悄散点烟,买几支冰糕给他们吃的话,说不定要被整惨。
去上学时,妈有时就叫我带点鸡蛋、水果、新米、嫩包谷啥的,悄悄塞给老师。
原来以为爸懒,现在爸一走,感觉家里的活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在学校,我更得加紧,争分夺秒。回到家,风风火火地干活,我心里有一股气,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一定要走出大山。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以较优异的成绩如愿考上了驴叫镇上的初中,同龄的好多女娃二成绩差了或者穷了,妈、老汉就不想办法让她们继续读初中了,就开始帮家里做饭,带弟妹,做农活了。
想到这,我暗自庆幸,感到读书再怎么不好,也比干农活强。我做过农活,辛苦只有自己知道。考上初中,感觉离我的理想更近了,这也更坚定了我继续读书的决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