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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槐收好出入宫门的令牌,不动声色地跟司徒聿交换了下眼神,示意他说话。
建宁帝想要的是燕王手里的银子,想要知道他还有那些党羽,藏起来的两万兵马如今在谁手里。
这些?事不解决,始终是隐患。
“儿臣以为,得?先找到燕王叔的软肋,才有可能撬开他的嘴巴。”司徒聿恭敬回话,明显起了棱角的面容,锐利中透着不显山露水的沉稳内敛,“他这一路回来都不吭声,显然是有把握我们查不到什么。”
燕王叔图谋帝位将近二十年,那些兵马和粮草所花费的银子,仔细算下来还不到春风楼这些?年赚来的一半。
“朕已吩咐靖远侯去查,你俩也想法子去查,他在明你俩在暗处,燕王的党羽不会注意到。”建宁帝眯起虎目,饶有兴味地打量林青槐,“云姐儿,你同?朕说说,如何发?现他去了西北的?”
那夜他俩先是找到了账本,之后老三入宫跟他说小九可能已经逃出上京,当时燕王府中可还有一位燕王,在府中与豢养的美人饮酒作乐。
次日,云姐儿入宫,说婢女在路上遇到一伙人,怀疑是燕王。
跟着他俩便去了西北,还把人给抓了。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他俩在查燕王,时间至少在春风楼一案之前。他都未曾发觉小九有问题,他俩又是如何发?现的端倪。
“回圣上,臣女猜的。”林青槐不慌不忙回话,“臣女的婢女确实在回京路上遇到一伙人,臣女想,燕王若是出逃,必然不希望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故意让人看到,分?明是有意在误导。”
“可他不去漠北,也有可能下江南。”建宁帝眼神玩味,“你一猜一个准,朕都没有如此的本事。”
这丫头心底藏得住事,对老三来说是个好帮手,就是……她可能真瞧不上后位。
老三这般纵容她,事事都与她商量估摸着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便是想管也管不住。
老二那个没用的,这段日子跟丢了魂似的,不去读书也不回魏王府,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生怕跟老大一样被赐死。
江山还是交给老三稳当一些?。
“燕王不会下江南,他目的不是逃离上京而是逃离大梁,找一条活路。”林青槐暗暗叹气,当个聪明的小孩儿也很累,一不小心就会被长辈盯上,“去西北可逃往蛮夷,去漠北可逃往草原部落,活着才能回来争这天下。”
“给你俩十日时间,朕要知道燕王藏银的地方,兵马和党羽你俩能查则查,查不到也不打紧,此事你爹爹在办。”建宁帝看出从他俩口中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不再为难。
“臣女遵旨。”林青槐微笑行?礼。
建宁帝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等他们出去,自己也起身跟上去。
李来福不明所以,正欲出声便被他一个眼神给制止住。
林青槐和司徒聿走下御书房门外台阶,手旋即被握住,耳边听到司徒聿压得?极低的声音,“去看归尘师父?”
“臭小子。”建宁帝看着这一幕,笑骂一句,转头折回去。
闻野说的时候他还不信,如今亲眼瞧见,心里才算踏实。
“圣上,您该回上阳宫请脉了。”李来福抱着拂尘走在他身后,唇边挂着浅笑,“晋王过了六月便满十六进十七了,要不要安排两个掌事嬷嬷去晋王府,他那府中一个宫女都没有。”
“给他送几?卷画册去便行?,掌事嬷嬷先不安排,他如今还不需要。”建宁帝坐下来,疲惫闭上眼,“传话凤仪宫,朕今日过去用午膳。”
多过一日,他的命便少一日。
有太多的事想给老三安排好,时间却来不及。他本想再历练他几?年,让他更成熟稳重些?,将来执掌江山便可游刃有余。
谁知小九却不给他这个时间。
“是。”李来福张了张嘴,后退两步,出去吩咐在门外当差的小太监去凤仪宫传话。
“宜妃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建宁帝按了下眉心,眼睛睁开一条缝,“除了老二时常入宫陪她,可还有其他妃子前去陪她。”
皇后性子清冷,妃子们不去烦她,她便在凤仪宫种种花,给他和老三做衣裳,秀秀扇面。
宜妃擅交际,宫里的妃子没事总往她那凑趣。
“除了魏王殿下时常入宫,其他的倒是没有异常,不过宜寿宫那边又死了两个宫女。”李来福转过身,偷偷看他的脸色,“老奴担心太后被软禁一事,传出宫外,惹来朝臣猜忌。”
软禁自己的生母,这可是大不孝之举。
“生病不见?客很正常,老国舅若是有意见,让他来跟朕说。”建宁帝睁开眼,身上透出阵阵寒意,“谁把消息传出去,便要谁的命。”
母后自他登基便想插手前朝,还跟小九联手给他下毒,想为孟家挣一份从龙之功。
她当母亲的都不顾血脉亲情,自己又何须顾忌。
“老奴遵旨。”李来福后背出了层冷汗,埋下头,再次提醒他回上阳宫让御医请脉。
圣上中毒已深,如今万万不可大意。
“走吧。”建宁帝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单手撑着桌子不让自己倒出去,额上冒出层层细汗。
“圣上?!”李来福慌了神,焦急冲过去扶他。
“宣钦天监和礼部尚书入宫觐见?,朕要立太子。”建宁帝微眯着眼眸,艰涩开口,“去吧。”
他这身子骨越来越差,怕是挺不了两年。
“是。”李来福抹了把泪,扭头出去吩咐小太监传话钦天监和礼部尚书。
建宁帝缓了一阵,眩晕感渐渐消失。
他走出御书房,目光幽远地看着偌大的皇城,喃喃出声,“阿恒,你快些成长起来,守好大梁的江山。”
李来福听到他的低语,禁不住抹泪。
燕王幼时因痴痴傻傻受尽欺凌,是圣上把他带大,又求着世宗皇帝别将他送去漠北封地,谁知燕王竟是条白眼狼。
“生在帝王家,本不该有情。”建宁帝叹息一声,缓缓转身,“朕还是过于仁慈,希望阿恒不要学朕,该狠心就得狠心。”
“经过燕王一事,相信晋王会有决断。”李来福想到宫里还有三个年幼的皇子,心中暗暗叹气。
他们若是安分?,兴许还能平安到老。
晋王比圣上无情多了。
“阿恒是个好孩子。”建宁帝笑了下,眼神黯淡下去。
好孩子总是容易心软,譬如他。
……
镇国寺后山山脉延绵,半山之上有一座木屋,周围长满了桃树和竹子,木屋掩映期间,如画卷一般安宁。
林青槐空着两只手,走在上山的小道上,不时回头看提着糕点的司徒聿,眉眼弯弯。
司徒聿身后,跟着惊蛰和谷雨,两人手里也提着糕点和礼物,埋头赶路。
林青槐到了小院门外,听到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轻轻缓了口气,抬手推开院门。
“妹妹,你怎么才来。”林青榕和小九在院里晒被子,看到她忍不住奚落,“从上京到这爬过来也用不上一个时辰。”
“妹妹?”小九往后退了退,看看林青榕又看看林青槐,一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六师兄你骗人!”
六师兄是个大骗子!
明明她才是妹妹,却骗他说是哥哥。
“吃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骗人。”林清欢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顶,目光落到站在门前,发?愣出神的洛星澜,微笑扬眉,“星澜,是我。”
少年穿着一身浆洗干净的布衣,站在木屋的廊檐下,如松如竹。掩在阴影底下的俊朗眉目,透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一双眼黑沉沉地看过来,像是有千言万语要与她说,又像是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事实。
“大人……”洛星澜喃喃回了句,像是骤然回魂,情不自禁地朝她冲过去,用力将她抱了个满怀。“大人,我回来了。”
刚进院门的司徒聿:“……”
林青榕:“……”
师兄有问题!他来了半日,师兄不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便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人。
妹妹才来,他便如此失态,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咳咳……”谷雨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出声,“大小姐,这些?东西放哪?”
大小姐跟洛师兄何时认识的?归尘师父明明说师兄走失了十几?年,谁都找不到师兄和师娘。
“放屋里便行。”林青槐拍拍洛星澜的后背,笑道?,“吓到了。”
“有点。”洛星澜尴尬放开她,别过脸压下眼底的湿意,又看了看林青榕,总算明白他为何这般陌生。
他前世的主子是林青槐,而非林青榕。
“师父呢?”林青槐随口问了句,给他和司徒聿做介绍,“这是十三师弟也是当今的晋王殿下。十三,他就是归尘师父的爱子,我们的师兄,洛星澜。”
洛星澜见?过司徒聿几次,不过不熟。毕竟一个只是相国府的西席先生,而另一个是大梁的帝王。
“草民见?过晋王殿下。”洛星澜冷淡行?礼。
司徒聿眉头皱了下,将手上的糕点递过去,“这是给师父和师娘带的糕点。”
师兄对他好像有很大意见?
一旁的林青榕见?洛星澜对司徒聿也很冷淡,心理终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