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从进来便一直盯着她,像是有备而来。
“一场误会罢了,雅集还有半个时辰才开,不如先坐下喝口茶。”林青槐大大方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亭子里摆着桌案,上边放着茶水和糕点,方便来参加雅集的人自行取用。
“也好。”司徒聿撩开袍子正欲坐下,宋浅洲一行人进入亭子。走在前边的那位直直撞开他,脸上堆着让人发腻的笑,“宋才子,您坐这。”
宋浅洲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林青槐,白着张脸冲司徒聿行礼,“这位公子勿怪,在下大病初愈头有些?不舒服,友人太过担心才会如此莽撞,望见谅。”
“无?妨。”司徒聿勾了下唇角,佯装自己与林青槐不熟,让出位子坐到温亭澈那边。
这堂弟果真欠收拾。
宋浅洲再次行礼,尔后慢悠悠坐到林青槐身边,礼貌询问,“不知姑娘贵姓?我见姑娘面生的很,可是头一回来雅集?”
上回在茶楼上看她,只觉英姿飒爽姿容过人。
如今离得近了,他禁不住暗叹,这等?姿容只可天上有,人间不曾见。
“出门前家父曾叮嘱,说这雅集里的男子也不是个个正经。”林青槐缓缓抬头,眼神清澈透底,瓷白细腻的面容挂着疏离的笑容,无?辜又嫌弃,“公子既是不舒服,为何还这般话多。”
宋浅洲被堵得哑口无言。
同他一道来的两个国子监监生闻言,眼底的嘲弄愈发明显。
果真是个没见识的蠢货。以宋才子的学识,新科状元非他莫属。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宋浅洲抬手抵着唇,低低咳了几声,病弱姿态十足,“在下只是出于礼貌与姑娘打个招呼,并无他意。”
说完,他又用力咳了几声,苍白的面颊泛起薄红,身子摇摇欲坠。
林青槐眸光转了转,在他朝自己倒过来的瞬间,利落起身。
只听“嘭”的一声,宋浅洲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形容狼狈。
宋浅洲:“……”
对方这是把自己看穿了?
“宋才子这是病的不轻啊。”林青槐一脸无辜地蹲下去,笑盈盈看他,“能起来吗?”
“我看是起不来了。”司徒聿瞥了眼地上的宋浅洲,嗓音凉凉,“地上凉,再躺会说不定?得请大夫过来。若再晚一些?,估摸着该去寿材店定?一口棺材。”
他如今就这点小伎俩?
“你这人说话太损了,宋才子大病初愈,虽摔了一跤也不至于死。”林青槐将宋浅洲恼羞成怒的模样收进眼底,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给我上坟呢。”
宋浅洲:“……”
司徒聿:“……”
“噗……”温亭澈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嘴上也跟着不客气起来,“说不定?宋才子是被东家的文采折服,五体投地。”
“也对,就是落地的姿势不怎么好看。”林青槐接的飞快,脸上的笑容也扩大了几分,“宋才子,你能起来了吗?”
宋浅洲攥紧了拳头,目光幽深地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少女,心底恨意翻涌。
自己竟被她给看穿了,还被耍了一通。
“宋才子,我扶你起来。”先前撞开司徒聿的国子监监生狠狠瞪了眼林青槐,伸手去扶宋浅洲,“这等?不知礼数为何的人,不值得公子动气。”
“你倒是很懂礼数。”林青槐站起来,低头掸了掸衣裳上的皱褶,似笑非笑,“就是眼瞎了些?,看到他自己摔了还能把这事怪到我头上。”
“我自己能起来。”宋浅洲伸手抓着桌子,缓缓站起来,低着头捂住胸口咳了两声,拂袖而去。
跟着他一块来两个国子监监生,口中发出细细的轻嗤,焦急跟上去。
林青槐看着宋浅洲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上扬。
温亭澈也跟着笑起来,“东家厉害!”
方才他还担心她会被这些?人抱团欺负,看来是想多了。
东家不止能打,心也黑,嘴还不饶人。
“不过是有些?名气罢了。”司徒聿意味深长地说,“他许是以为林姑娘会爱慕他那般的才子。”
兔崽子活腻味了,竟想让人误会他与林青槐有私情,这手段真上不得台面。
“我的眼可没瞎。”林青槐话音刚落,小二的过来传话,贺砚声和国子监两位大儒的马车,已到了门外。
她递了个眼神给司徒聿,走出亭子,进入曲星台在女客这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一派淡定?。
孟淑慧回头看了她一眼,倾身过去,小声跟纪问柳咬耳朵,“她脸皮可真厚,竟敢来雅集。”
太后跟圣上提了给她和晋王指婚之?事,圣上未有同意,直言晋王如今还年幼,不合适成婚。
眼下,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宋浅洲身上。
可是刚刚,宋浅洲似乎吃了瘪?
她离得远看不清亭子里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看到宋浅洲出来时,脸色阴沉。
“文奎堂的雅集无?需帖子,到了日子谁都能来,她或许只是来瞧热闹。”纪问柳柔柔一笑,宛若三月芙蓉迷人又带着高洁,“听闻她这些?日子都不曾出门,许是在家用功了也不一定?。”
她跟林青槐只见过一次,玩飞花令时她接的不多,看不出文采如何。
“再用功又怎样,国子监的入学考试还有几日便开始,多少学子等?着这机会要在春闱前搏一搏,哪轮到她。”孟淑慧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屑。
她可是在天风楼下了一千两的赌注,买林青槐过不了国子监的入学考试。
“贺世子和邱老、闫博士到了。”纪问柳稍稍举高手中的扇子,“她文采如何一会便知。”
孟淑慧坐回去,姿态端方。
可惜今日晋王的殿下没来,便是自己出尽风头他也看不到。
“时辰已到,还请诸位才子尽快落座。”文奎堂掌柜的领着贺砚声他们几个踏上曲星台,“今日的规矩与往常一样,考虑到各地的考生已陆续进京,因而给魁首的奖励增加十两银子。”
“掌柜的果然是个爱才之?人,十两银子对不少寒门学子来说,可是笔大钱。”
“我若拿了魁首,银子不要并且再出一百二十两,奖给今后的魁首。”孟淑慧摇着扇子,目光流转,“不知掌柜的能否接受。”
她今日要出尽风头,不过是银子罢了,出得起。
“郡主的心意小的心领了,我们东家不缺银子,给魁首增加银子的奖励只是为了激励他们用功。”掌柜的面带微笑,“今日,我们东家也来了,望诸位好好表现,东家还准备了另外一份大礼。”
此话一出,曲星台彻底沸腾起来,纷纷打听谁是文奎堂的东家。
“稍安勿躁,等?第一轮的比试完大家再讨论也不迟。”掌柜的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回过头,恭敬行礼,“两位老师,贺世子请上座。”
“老师请。”贺砚声后退一步,请两位负责平定?的大儒先行。
曲星台安静下来。
贺砚声坐到左边的第一张书案前,远远看着似乎要睡过去的林青槐,唇角弯了弯。
她那副样子哪里是来参加雅集的,分明是来玩。
“今日雅集第一轮,以荷为题比试诗词,以一炷香为限。”掌柜的再次出声,“开始点香。”
四周安静下来,林青槐看了一圈,提笔作?诗。
一炷香转眼燃尽,文奎堂掌柜的带着人将大家的诗稿收上去,交给负责评定?的两位大儒。
“邱老,学生能否看一看林姑娘的诗作?。”先前在亭子里扶宋浅洲的国子监监生站起来,掷地有声,“林姑娘于数日前曾放话,要参加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学生想瞧瞧她的文采如何,是否够格参加入学考试。”
宋浅洲抬眸看去,只见林青槐无?事人一般,单手撑着下巴懒散倚着书案,剑眉微挑。
她倒是淡定?的很。
“这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既然林姑娘今日也在,那便看看吧。”邱老捋了把胡子,从诗稿里找出林青槐写的那张。
温亭澈一听,知晓是国子监的监生有意要让林青槐出丑,不禁紧张起来。
她到底会不会诗词?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还有一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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