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更加疑惑:“师伯和他打过交道?”
令二爷脸色微微一变,竟然有些难堪:“那小子当年还想骗我和你师父为他做事,你师父更是和他交情不浅,当年初见差点收他为徒,但是他死活不答应,说什么会坏了因果。”
云生皱眉,姜轻舟当真这么厉害?顾浮生有顾瞳能看见大势流动,则林肚子里据说有颗佛陀子,能看清机缘。姜轻舟到底什么本事,天境修为,还能看见因果?
令二爷接着说道:“天地人三道,这小子占尽天道,算天机人事,更是一算一个准,你师父都说在这方面不如他,他又收天地馈赠,自身带着冥冥大势,你与他交易,倒也不能是什么坏事,但是他一向精明,恐怕你亏了,你用什么和他换的?”
云生张嘴,声音较低,似乎是怕自己当真吃亏了:“他们大周的龙脉。”
“龙脉?他大周的龙脉早就半死不活的了,这事儿你师父早就给他说过的了,他怎么还要找。”
云生还要解释,谁料二爷摆摆手,抬头警惕地看着夜空,示意云生不要说下去:“看来你与他的交易,还不止于此吧。”
云生点头,当然不止于此。
令二爷颔首:“不必说了,你只要坚守心中正道便是,师伯相信你,也相信姜轻舟不会做什么破格的事儿。”
陆良城开始放起烟火爆竹,带着零星灵力的火光绽放在空中,云生和令二爷远远看过去,一片绚烂,木屋那边,阳苗声音传过来:“二爷爷,快过来啊。”阳苗虽然看不见,但是精神灵识能感知到烟火,特别是烟火中还带着灵力,在她灵识中,这烟火已经是五彩斑斓了。
令二爷笑呵呵跑过去了,倒是云生走了两步,顿了顿,回头望向北方,那是姜轻舟说要去的方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师伯都不敢听自己和他的交易?
辞岁重在守岁,熬了两三个时辰,外面陆良城的烟火放了一遍又一遍,顾浮生买回来的还没放,他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放出来,到时候为阳苗祈福。
则林早早坐在桌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肚子咕咕叫,虽说下午才吃了,现在过了快三个时辰了,又运转了那六合杀式,实在有些饿了。顾浮生嘿嘿看着他,自然知道则林饿了,偏偏就是要盯着不让他先吃。
云生和令家二老站在外面,阳苗坐在木屋门口,蒙着纱巾的眼睛,朝着陆良城那边,感受着她世界中的斑斓烟火。
最先动手的还是则林,实在是扛不住了,伸手就摸向一只鸡腿,这桌子上的年夜饭是顾浮生去买烟火的时候,又带回来的,顾浮生说时迟那时快,伸手并指成剑,戳向则林手掌,则林微微一闪,变掌为抓,再次摸向那鸡腿。顾浮生双指一弹,竟然弹出一道光芒,指向则林肩膀,则林无奈,只能起身,收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伸出,还推出一道风,湮灭了顾浮生的光芒,同时那只手再次伸向鸡腿。顾浮生哪会就此罢休,另一只手也抬上来,竟然握着破讷剑鞘。
则林手一缩:“黑炭你疯了,还吃不吃了。”
顾浮生嘿嘿一笑,自己当然不会用破讷了,就是吓吓这秃子,阳苗还没吃呢,就想先吃了。谁知则林一笑,收回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起了一块牛肉,轻轻一抛,张嘴咬住了。
云生破讷一横,就要对着那大亮脑袋拍下去,外面却是刹那间一阵轰鸣,声音来自于陆良城,阳苗叫道:“浮生哥哥快来,过年辞岁了。”
顾浮生将破讷一收,转过身去,一脸笑容,屁颠屁颠跑出去,手一弹,火属性灵力迸发出来,将早已摆好的烟火点燃。
斑斓火光现,爆鸣不绝于耳,阳苗抬着头,比起远在陆良城的烟火,相思山上第一次放起的烟火,显然更近,落在灵识中,更加好看,像是两三岁的时候,在那座城中见到的一样。
顾浮生点了烟火就在阳苗旁边坐下,看着阳苗的脸,像是吃酒一样,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心中暗叹,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到时候以我昆仑,为你破那北洲昆仑。
则林在屋里,吃着牛肉,看着门口坐着的两人轻轻一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多磨多难,修成正果。”吃完了手中牛肉,似乎也没那么饿了,话说在圣恩寺待了那么多年没吃过肉,这肉是真好吃啊,比起那桃子好吃多了。缘分已经断落,则林再也看不清与圣恩寺的联系。
云生站在外面,烟火就在眼前绽放,心神却不自觉促使自己朝着西北望去,西北场,西北场。
令家二老只是抬头,顺着烟火往上看,似乎想要看破这片天际。
五爷给令二爷传音:“上次这样看绚烂烟火,还是九十多年前了吧。”
令二爷面色慢慢凝固沉重,声音也变得苍老了:“是啊,快一百年了。”
“苍天大试,就会有通道打开了,到时候就要回去了。”
令二爷轻笑:“你不怕没人能打开吗?”
五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人打不开不是还有浮生吗,浮生不行还有则林的佛陀子呢,则林要是还不行,不还有阳苗嘛,阳苗养阵养了十八年了,要这都还不能打开通道,那,这苍泱界可就厉害了。”
“你是想说阳苗不行还有云生吧。”
令五爷嘿嘿一笑:“这不是怕打击你嘛。”
二爷不说话,皱着眉看那漫天烟火。五爷微微叹口气:“你不会真动了那段记忆了吧。”
“还不是你提起的。”令二爷面无表情,唯独目光竟然有一丝丝柔情。
五爷摇头:“你大婚之日,我族遭到袭击,你说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令二爷不语,五爷就继续说道:“可是族人都死没了,就剩咱俩了,那你说内应能是谁?就是你那新娘子啊,二哥。”五爷声音越说越是低沉,说道最后,几乎都听不见那声二哥了。
二爷依旧没说话,大婚之日,也是先点放了烟火的,那日那人,就站在自己身边,还挽着自己的臂膀,一身剑意,佳人在侧,世间何曾有如此潇洒快意。
可惜啊,可惜啊,令二爷怒了怒嘴,最终还是没将那句“你还好吗?”说出来。
倒是五爷似乎看穿了他所想,在一边安稳道:“快了,还有两年,就是苍天大试了,最多两年,你就能回去亲自问一问了。”
二爷没有回应,目光中那柔情又消失了。
一年时节,两地烟火,一种相思,千般滋味。这一岁,算是辞去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