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安说道:“玉正,几天没来了。”张枫英回应道:“那边的事多,那么多人需要安置,那么多烂房子需要整理。”“女子别动队回来了,你知道吗?”“知道呀!前天,梅儿的姐姐把梅儿接过去了。不知道梅儿他们现在是回家了,还是在别动队?”“别动队总是要散的,如果乡公所要留下几个,你也不要多想,毕竟人家是撇下过生死的。只要认真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好。”“我知道。贤珍还想去读书,可能不会留在这里。”“她家的条件……”“说是她大爷爷出钱。再说,只要他爷不抽大烟,她家并不穷。”“说到这,也没去问问,你大爷爷有没有把我们家的那几丘田种上。”“应该种上吧,年年不一样。”“今年不是打仗吗,劳力都支前了。”“要不明天,我打电话过去问问?”“没这个必要。不说这些了,你该睡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二更刚敲过第一遍,不急。”回到里屋,坐在藤椅里,张魁安看着女儿映在墙上的影子,只觉得一阵心酸。
这时有人敲门,在后门。张枫英感到有些奇怪,好像没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的针线,准备起身,被张魁安叫住。张魁安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向后门。张枫英在他的背后说道:“他们说葛勇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还要干什么?”“那种人,他还翻得了天!”张魁安边说边顶着门拉开门闩。刚打开门,一道强光照过来,张魁安吓了一跳,问道:“你是……”没等问完,两声枪响,张魁安头部中弹,倒了下去。张枫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放下针线跑向后门,见父亲一动不动瘫在地上,这才大叫起来。
常少尉回来后,一直在甲楼的二楼猫着,看着前院的情况,他看见张魁安在庭院转了一圈又回去了,他又看见原来埋伏在楼下的人被人叫走了,他还看见许多四支队的人回来,又走了。四支队的人走后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没有叫门,而是拨开了小门的门闩。其实这没什么,这几天,常少尉发现有好些四支队的人都这样做。正因为这样,常少尉认定来人是支队的,也就回房喝水去了。没想到,刚摸到口杯,喝了两口水,就听见了枪响。他看到丁楼好像有手电筒晃动,于是飞快下楼冲向后院,跑上二楼,看见围墙外一个人拿着手电在坡地上跑,眼看就要进林子了。常少尉没法,一顿乱打,把枪里面的十四颗子弹全部打完。紧接着,常少尉带着手下的人,纷纷跳下围墙冲了过去。这才发现葛勇倒在血泊中,挣扎着弄乱了一片红薯地。葛勇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围过来的人,而围过来的人都漠然处之,看着葛勇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泽。
很快,鸡脚冲的人也回来了。待安排的人做完现场勘验记录,提取一些证物后,有人问谌玉清怎么处理葛勇,谌玉清说道:“也不要去乱葬岗了,就在这旁边的空地挖个坑埋了,上面莫堆土就是。”
殷国志也过去看了一眼。再一次,觉得这人面熟得很,好像某个时候在长沙见过一次,还说过一些很重要的话。“重不重要都过去了。”殷国志没有再想这件事了。
张魁安的后事按照规矩进行,洗了澡,穿上了寿衣。龙潭司的街坊得信后,一些人自发地过来给他守夜。
令大家不解的是葛勇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一丁点必要。以葛勇也死了的事实作为思考的前提条件,人们很难发现葛勇的真正目的,就连江海涛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和其他人一样因为事情的无理、理性的丧失,而感到悲哀和痛苦。有个说话不太清楚的人说道:“怎么还死人,日本人不是走了吗?”
他还说:“好糊涂,没有人不糊涂。还讲我,不都差不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