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几年,楼里妈妈说,沈宛能挂牌了。董大娘叹口气,拉住沈宛惋惜,“可怜,你没贵人的命。”沈宛也惋惜,她觉得,她还没学完呢。
确实没学完。挂牌当日,董大娘陪她出面,知府陪着两位中年男子来了。沈宛看见知府毕恭毕敬,就知道两位中年男子身份不一般。董大娘则叹息,“到底还是碰见了。”
当晚,董大娘跟沈宛就叫人带走了。临走前,董大娘什么也没跟沈宛说,只趁人不备,塞给她一张画。自那儿以后,沈宛就再也没见过董大娘。在李煦府里的日子,孤独冷寂。她时常想念她,想她的时候,就打开画看看。画里没什么稀奇的,是个妇人,穿着旗人衣裳,沈宛想,这人应该就是十年后的自己。或许,这就是董大娘所说的,宫里的贵人。
这画偶尔叫李煦瞧见了,他什么也没说,趁着回京叙职的时候,把自己给带上,送到了畅春园里。在那儿住了快一年,沈宛见到了董大娘嘴里所说的,那位能叫你爬上高位,也能叫你低入尘埃的男人。但沈宛不怕,凭她在楼子里所学,以及在李煦府上实践,凭他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喜欢女人,沈宛就有办法借风上青云。更何况,沈宛私下里一比较,觉得这位也忒自大了点儿,比李煦还好忽悠呢。
再后来,沈宛顶着人家的名字入宫,再后来,竟然生下龙凤胎。沈宛想,这就是贵人过的日子?有一阵子,沈宛都有些梦里不知身是客了。直到有一天,沈宛看见那个男人又宠幸了个女人,宠完随便塞到启祥宫来。沈宛终于看很清楚,所有的把戏,他确实不懂,也不屑于懂。只因所有女人,他全不放在眼里。尤其这些没有根基的,他不过就是随意宠宠,猫儿狗一般地对待。或者,沈宛瞧得更清楚,他看自己的眼神,跟看新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沈宛后背一阵湿寒,怎么就忘了,董姐姐,怎么就忘了?那烧毁的咸福宫,怎么就忘了?
后来,那个男人,他中风了。
所有的奢望,都必须压在心底,活下去,才是沈宛当务之急。李煦在这时候,压根儿靠不住。她只有自己努力。把儿女送给蒙古嫔妃,投靠中宫,以求活命。还好,暂时活了下来。有时候,沈宛看着皇后,就想起董大娘来。若是她还在,不知又会如何。
本以为保住小命,往后战战兢兢过日子得了。谁知李煦阴魂不散,竟然打起十一阿哥的主意!沈宛无奈,破釜沉舟求了皇后。皇后出手,断了李煦妄想,断了那对母子贪欲,也断了沈宛身后唯一的势力。自那之后,无牵无挂,沈宛就彻底想开了。
沈宛后半辈子,过的比前二十多年都精彩。用皇后的话说,够得上恣意妄为了。碰见谁怼谁,看不惯谁说谁。除了皇后、容妃、宣妃没叫她挤兑过外,惠妃、荣妃、僖嫔之流,无一不是她手下败将,宜妃用满语都吵不过她。不怼皇后,那是因为娘仨靠皇后垂怜活着呢;不怼容妃、宣妃,那是因为沈宛不会蒙语。
等到晚年时候,沈宛回想这一辈子,当真不知,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董大娘拉着她的手,笑说:“你长着一张贵人脸啊。”沈宛清楚,她没有,她只是长得像一位贵人,仅此而已。好在,当了这么多年贵妃,享了这么多年福,自己,应该也算是位贵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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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个好励志(并没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