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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抿嘴忍笑,对常宁拱手,请他好生养病,转身带着三个兄弟告辞出去。
常宁还是个病人,不能出门,只得叫管家领着幼子恭送太子兄弟。
翠花也不多留,叮嘱常宁既然装病就装像点儿。说完就带着人走。常宁一面嘟囔我是真病,叮嘱几个婆子好生送长公主出去,转身回屋睡觉。
又过几日,朝廷上依旧因为皇位继承法案闹得不成样子。康熙接连罢黜十数位御史、汉侍郎,乃至三位六部汉尚书,依旧不顶事。这些人咬死了就是要定下来日后谁继承龙椅,也不叫你兄弟参与了,把你儿子们排排队写下来吧。到后来,满洲大臣也有加入的。只是,他们的目的就复杂多了。有推大阿哥的,长子嘛,参加工作早,资历老;有推举十阿哥的,没法儿,谁让人家是钮钴禄皇后所出;余下零零散散也有推举三阿哥的,四阿哥的,五阿哥的,八阿哥的,还有九阿哥的,乃至月科儿里的十一阿哥的,总之,如今康熙活着的儿子里头,除了患有先天腿疾的七阿哥,叫满汉大臣给轮了个遍。至于蒙古臣公,不好意思,现存皇子没一个有蒙古血统,我们看热闹就好,不参与不参与。
康熙一个头两个大,正蓝旗刚偃旗息鼓,这帮人就又来挑事儿。接连几日上火,牙龈都肿了。白天叫人吵得心烦,碍于仁孝治国,只得忍了。晚上批折子批的更加心烦,推开笔墨,站起来到院子里逛逛。
也不多带人,只有三毛子一个提着灯笼照亮。主仆二人借着月光慢慢溜达,不知不觉到了日精门。康熙问:“太子每日上学,可都是从这儿进出?”
三毛子躬身回话,“正是。”康熙便命开门。三毛子猜康熙要往毓庆宫瞧瞧太子,不敢怠慢,急忙叫开门,提灯引路。二人过了斋宫,眼看就是毓庆宫大门,康熙反倒驻足不前。三毛子不敢催,就这么躬身提灯候着。过了一会儿,康熙道:“回去吧。”三毛子这才小心转身,前头带路。
正当主仆二人抬脚要走时,听见不远处几个少年笑声。康熙转身抬头,因初冬时分,宫里人吃饭早,这时候都回屋呆着,宫院内外,十分安静,几个少年声音听着十分清晰。三毛子看康熙听的认真,不敢打扰,瞧灯笼里拉住快燃尽了,小心放在地上,打腰里取了新的换上。这会儿功夫,就听见那边声音闹了起来。好像是八阿哥说:“太子哥哥你真好!”四阿哥抢着说:“我太子哥哥。”八阿哥不依,“我太子哥哥。”四阿哥道:“你也不问问,他先认识的我,还是先认识的你。”
这么一说,八阿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紧接着就是太子哄了这个哄那个,又许下不少好东西,才把二人哄住。康熙听着院子里小儿女闹别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跟着笑一阵,转身回去。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毓庆宫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五盏灯笼出来,紧接着听见太子声音,“四弟你又死脑筋了,天黑了,又冷,就在毓庆宫住一晚怎么了。”
四阿哥闷声闷气道:“我长大了,不能老住哥哥这儿。”太子笑着逗他,“你才多大?昨天还跟老五抢木马呢。”四阿哥哼一声,“后来不让给他了?”八阿哥鼻子嗡嗡道:“五哥说,那是因为四哥把木马的尾巴给拆掉,装不上了,才给他的。”四阿哥当即就要跳起来去拍八阿哥,太子一面抱着八阿哥躲,一面许诺,“明天孤就把小时候玩儿的给你翻出来。”又许下不少东西,二人这才不闹。兄弟三个乐呵呵一路走,一路小声说话,冷不丁一抬头,前头站俩人。
太子兄弟们没认出来,毓庆宫领头的大太监闵竹儿可是瞧出来了。闵竹儿不敢怠慢,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康熙就山呼万岁。后头几个紧跟着的小太监也跟着跪下,太子赶紧放八阿哥下地,领着两个弟弟趋步近前行礼。
康熙看着太子近前,腹内五味杂陈。眨眼间,昔日那个奶娃娃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小伙子了。看我家太子,不仅博览群书、才干超群,难得还温润如玉,对上孝顺、对下友爱。原本,康熙怀疑太子一系正是此次皇位继承法案的幕后最大推手,如今来看,就是太子又能如何?这天下,本就该交到他的手里。看看他跟皇子们相处的多好?换个人,能如太子这般宽厚吗?这般宽厚友善,只有元后嫡子,才有底气!
康熙心中有了底,也不多留太子,叫他起身,问了几句,知道他亲自去送四阿哥回南三所,点头嘱咐:“外头冷,早些回来。”太子笑着应了。康熙又嘱咐四阿哥几句,看八阿哥紧挨太子站着,笑问:“怎么胤禩也要回南三所住吗?”
八阿哥摇头,嗡嗡道:“原本是要去的。可是太子哥哥说,今天太冷了,他一个人睡着暖不热被窝,叫我跟他一起住暖和暖和。”
四阿哥在旁揭短,“明明是你嫌冷。”八阿哥看四阿哥一眼不吭声。四阿哥也不说话了。太子笑对康熙道:“这俩人,这半年常去毓庆宫,叫儿子给惯得了。还好只有在自家兄弟跟前才如此。”
康熙道:“你是长兄,爱护弟弟们是应该,也不能老惯着。”
太子闻言,低头道:“他们还小,长大就好了。再说,良妃母妃,还没过三周年呢。儿子,儿子,也是……”
太子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八阿哥依旧挨着太子,四阿哥听见太子哽咽,也往他身边挨了挨。太子这么一说,康熙心里也老不得劲儿的。叹息一声,叮嘱太子送四阿哥后,早些回宫歇着。看太子三兄弟拱手应下,又叮嘱四阿哥、八阿哥一声,转身带着三毛子走了。
兄弟三人目送康熙进了日精门,这才齐齐松了口气。闵竹儿提着灯笼上前,带着哭腔对太子说:“可是把奴才给吓坏了。谁知道,万岁爷怎么来了呢。”说完,抬头跟太子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