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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小何子给吓得一趔趄,还好旁边就是一盆石榴树，探手扶住,小心问道：“你说啥？”
海兰珠四处看看，顾不得怕旁人发现，小声把李安安开始盘点家底，并散金散银的行动给说了。小何子不以为然,“咱们满人姑奶奶，给娘家送东西常见的很。你是没见有宫位主,恨不得把帕子、脸盆都给赏娘家兄弟。主子多少年只送布料、大米、小米的,够扣了。趁着娘家姑娘有喜事，多赏点儿不算什么。”
海兰珠无奈，只得把李安安打算把压箱底的料子都找出来,跟亲近人分了之事说了。
小何子想了想，道：“还真是。我打十二岁起，就跟着主子,还是头回见她这么大方呢。”
海兰珠急道：“那你还不赶紧想法子。眼瞧着她就跟心灰意冷不想过，一副处置身后遗产的样子,你们满院子人，居然一个个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小何子奇怪道：“主子过的好好的,不耽误吃不耽误喝,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主子素来简朴,那么多东西,与其压箱底儿叫内务府知道了再找麻烦,还不如送个人情。横竖，布料、衣裳年年得。”
海兰珠闻言气结，心道莫非自己真想错了？为谨慎起见，还是叫小何子抽空跟性德说一声。
小何子满心不在乎，道一声知道了，回屋歇着去了。海兰珠一个人站在石榴树下，半晌无语。等到天黑，李安安派茴香来寻，瞧见她拿着一个小扫把，蹲在树下扫石榴花瓣儿。茴香笑问：“姑娘这是做什么呢？”
海兰珠抬头，瞧见茴香，答：“扫花儿，挖坑，埋了。省得叫腌臜了。”
茴香又一阵笑，道：“明儿早起自然就有人扫了，姑娘何必忙活这个。快回去歇着吧。”
海兰珠不理她，茴香又叫几声，见她照旧扫花不应，只得回去找葱香。李安安在屋里听见，隔着窗户一瞧，可不是呢，那孩子正捧着一堆花瓣儿，往布袋里塞呢。真难为她，也不知从哪儿找了块碎布头儿，自个儿缝了个布袋。李安安一笑，叫进来茴香，命她跟葱香收拾屋子，自己抬脚出了体元殿，走到院子里，蹲在一旁，瞧海兰珠扫花、装花儿。
海兰珠早就听见李安安脚步声，净等她问呢，谁知等了好大一会儿，李安安吭也不吭。到底年纪小，耐性不如大人，海兰珠又等一会儿，忍不住扭头跟李安安打招呼。
李安安点头，道：“忙完了就回屋。刚立秋，早晚凉，穿的薄，风寒入体就不好了。”说完，自己起身回屋去了。
海兰珠等了半日，不见李安安开口问一句。想开口留人，碍于面子不好说，只得“嗯”一声，悻悻丢了手里小扫把，把个布袋子随意揉两把，塞石榴树下大花盆里，起身拍掉手里的土，跟着李安安进屋。
李安安走得快，等海兰珠进来时候，已经洗干净手，坐到西次间听葱香报账了。茴香见海兰珠进来，忙伺候她洗手、擦手。海兰珠收拾停当，进西次间，瞧李安安正忙，不好打扰，退到李安安身后站定。
李安安瞧她进来，点点头不说话，仍旧听葱香一一报账。一时报完，李安安点头，嘱咐：“该收拾的金银，都收拾好了。上回内务府没查到，那是咱提前准备了。再有一回，不定怎么着呢。只有千日做贼的，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葱香恭谨应下，想了想，问：“主子，莫不是王贺听到什么风声，对咱们不利？”
李安安摇头，抬手拢了拢头发，转脸去瞧海兰珠，问她何意。海兰珠见问，“嗯”一声，想了想，对李安安道：“我猜猜看，若是说的不对了，娘娘您别生气。”
李安安对葱香笑说：“你们成日里淘气，不是这儿犯错了，就是那儿犯错了。我都不曾生气，难道还气一个大家闺秀？”
葱香抿嘴儿笑不说话。海兰珠这才道：“我琢磨着，您这是未雨绸缪吧。”瞧这架势，还真是不想过了。
葱香不懂未雨绸缪什么意思，李安安简单解释一句，葱香便笑了，看看李安安。李安安笑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常日里啥话都往外喷，今天怎么老实了？”
葱香这才道：“我不会说话。什么绸缪不绸缪的，我也不懂。我就知道，妃位主份例、地位，比别的主子好。生前死后，都有人惦记，有人给烧香祭拜。正因如此，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往上爬。可怜咱们主子，愣是把到手的妃位给弄丢了。这位份，降下来容易，升上去难。咱们一无外头老大人帮衬，二无皇子皇女撑腰，往后，少不得多少年纪轻、家世高、会生养的女人越过咱们主子登上高位。都说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况且还有那落井下石的。咱们眼看往后就要一直走下坡路了，不趁这会儿禁足，没人盯着咱，好好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等过了这三个月，怕是有更多的招儿，等着咱们呢。”
海兰珠头回听葱香头头是道分析眼下、往后处境，扭头瞧瞧李安安，心想，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能把身边大宫女教这么好，着实难得。心里更笃定李安安这是不想过了，八成正琢磨后路呢。琢磨该怎么叫父亲知道，好有对策。
李安安可不知道身边有个性德的主动内应，看屋里愈发黑了，叫人进来掌灯，带着海兰珠背诵两首诗，对着灯影，看着她解了两道代数题，总结了一天的收获，感慨一声带娃不易，辅导娃写作业更不易。又听海兰珠说了一番安娘娘如何辛苦之类的话，才算满足，放海兰珠自去洗漱。
如是过了几日，便是中秋节。别看康熙刚死了小老婆，未过百日，宫里众人跟忘了敬嫔这人似的，早在八月初二便开始准备起来。皇后因怀有身孕，李安安又禁足，没那心劲儿，索性交给佟贵妃、惠妃、容妃，由着她们怎么热闹怎么来。宜妃本是个爱热闹的，奈何皇后为腹内皇嗣都退了一射之地，她自然不好跟着凑热闹，只得冷眼瞧那三位各项神通。
别个还倒罢了，佟贵妃自忖如今身边有四阿哥、七公主，虽然都不是自己亲生，好歹勉强算是儿女双全，把往日对康熙那份心灰意冷的情谊重新拾起来，都倾注到两个孩子身上，其中四阿哥所得尤甚。可惜，四阿哥生母丧期未过，不得整日陪伴在佟贵妃身边，以享天伦。绣安则趁机带着七公主每日到佟贵妃处奉承，连带七公主在康熙跟前露了不少次面，很是得了康熙青眼。
李安安因禁足启祥宫，不能出去看热闹。到八月十五这日，不过隔着宫门给慈宁宫、乾清宫、长春宫方向分别磕了几个头，算是给几位主子请安了。中午启祥宫三位主子，连同海兰珠，一起吃了一顿饭。到了晚上，花灯高挂，里里外外俱是团圆喜气，李安安自己不能出去看灯，也不难为旁人，直接嘱咐德贵人、卫贵人只管带着伺候的人出去玩儿。别误了宵禁就是。
海兰珠笑道：“昨儿个万岁爷就下旨，说今天宫里叫热闹一晚上。宫门上锁的时辰都比平日晚了。哪里就能耽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