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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端嫔怎么跑出来的,康熙也在扪心自问。甚至,康熙恨不得从来就没见过端嫔这个蠢娘们儿。更深深后悔,怎么就信了端嫔的话,怀疑安嫔在外有情郎,就这么脑袋一热,带着端嫔就来到慈宁宫,跟太皇太后说了呢。要知道,慈宁宫这么多太妃,此事一旦闹大,那可是震惊皇家的丑闻。早知如此,还不如悄悄地查明,若是属实,再悄悄弄死安嫔,端嫔也不能留着,免得她到处乱攀扯。今天她敢告发安嫔,明天指不定告发谁呢。在整个后宫,康熙心底虽不愿意承认,其实心如明镜,并不是所有的后妃都心悦于他,她们喜欢的,或许是那座龙椅,或许,心上人就在宫外某处,隔着宫墙,与皇帝的女人,夜夜思念。尤其是——安嫔那个从来都不肯对皇帝露出柔媚姿态的女人。
正因如此,康熙才轻易相信了端嫔的说法,并拿着端嫔送过来的证据,来找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噗嗤笑了,捏着纸张一角,呼啦啦摇晃两下,问:“就这么几个字儿,就认定安嫔不守妇道?皇上啊,若是朝堂也这般定罪,那天牢岂不早就人满为患了?”
康熙此刻无比后悔,没有静悄悄地把安嫔与端嫔给弄死,如今丢人丢到了众位太妃面前。若真传出去安嫔私通,乾清宫门外的狮子,怕是都绿了。这叫一国之君,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康熙抬头,扫一眼屋里头,淑惠妃、端顺妃、恭靖妃均没有子女,若是可以,软禁在寿康宫也就是了。偏偏还要福全的娘宁悫妃,翠花长公主的亲妈杨庶妃,常宁生母陈太妃。这几位若是动了,兄弟姐妹们岂不怀疑?康熙按捺下杀人灭口的心思,低头看端嫔恭恭敬敬在门口站着,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这贱妇。都是她,说什么太皇太后怕是已经知道了。在乾清宫怕太皇太后气着,这才来探望。如若不然,哪里会闹到人尽皆知,捂都捂不住!
太皇太后看康熙目露杀机,知道他看重面子,心中感慨,嘴里却说笑道:“哀家还不知道,安嫔还是位才女呢。”
端嫔站在门口,赔笑说:“太皇太后有所不知,安嫔的生母,便出身书香世家,当年在山陕两省都有名的。”
太皇太后深深看端嫔一眼,转头对淑惠妃说道:“山陕那块儿,是不是离咱们科尔沁不远?”
淑惠妃想了想,说道:“应该翻过一座山,就不远了吧。”
太皇太后点头,“那可是块好地方。当年哀家小时候,还跟你阿爸一起翻过山头儿去玩儿呢。哀家出嫁前,你们祖母就曾翻山去拜佛,求佛祖保佑哀家子孙满堂。”
淑惠妃笑道:“祖母她老人家乃是积德之人。果然求佛佛应。太皇太后如今可不就是子孙满堂,个个孝顺么。”
端顺妃、恭靖妃、宁悫妃等均附和。太皇太后听了高兴,看着康熙,说道:“哀家不求百子千孙。只要皇帝他们兄弟姐妹和睦康健,哀家这个做奶奶的,就高兴了。”
康熙笑说:“朕听奶奶的,不仅朕和睦兄弟姐妹,就连福全、常宁,也会好好照顾姐妹兄弟们的。”
太皇太后高兴说:“正是呢。”
康熙看一眼太皇太后手指捏着的东西,笑笑低头不语。太皇太后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说通,看一眼端嫔,再看淑惠妃,笑道:“说起来,布贵人倒常常陪着五公主来看哀家。那个乌雅贵人,自从住到你宫里头,就没怎么露过面。佟贵妃上回不是说,要接她回去?”
淑惠妃看康熙一眼,陪笑道:“佟贵妃是说过几回。可我冷眼瞧着,她自个儿怀孕前头,还下红了一回。如今身体愈发娇贵,整个景仁宫才几个人,能好好伺候她周全就不容易。哪里还顾得上乌雅贵人。倒不如先留在我那儿,等生了儿子,再叫乌雅贵人回去伺候贵妃,岂不更加周全?”
太皇太后笑了,“你想得周全,就是还要照顾五公主,太过劳累了。”
端顺妃与恭靖妃在旁说道:“有底下伺候的人呢,哪里就累着了。再说,还要我们姐妹,也都能帮衬。”淑惠妃笑笑,不肯搭话。
太皇太后点头,“也罢,你们姐妹就辛苦些。”说着,就想赶几个太妃回去。淑惠妃本想站起来领头告退了,陈太妃冷不丁笑问:“说起来,能叫太皇太后夸一句才女的,想必定是写的不错。不若,太皇太后给我们瞧瞧,这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康熙恨不得一把堵住这女人的嘴。不比不知道,同样是皇帝兄弟生母,福全他娘跟着几位蒙古贵女一同尊封双字太妃,她一个陈氏,至今不过是庶妃位,叫一声太妃,都是看在常宁面子上,高抬举了。瞧瞧,凭她不会说话这点儿,能活到这会儿,都得感谢顺治的静妃被废地早,外加顺治死得早。
端嫔这时开口,含笑劝道:“陈太妃,这纸上写的,您还是不看为好。若是传了出去,安嫔往后,可怎么做人呢。”
陈太妃还要再说,宁悫妃往后伸手拍拍她。陈太妃便不好言语了。淑惠妃瞧了,笑着起身告退。太皇太后则笑道:“你们成日里没个别的事儿,有那么点儿新鲜的,还不听听。得了,哀家也不藏着掖着。端嫔,你过来,把这纸上的字儿,给几位太妃们念念。”
端嫔犹豫道:“太皇太后,这——不妥吧?”
太皇太后依然乐呵呵地,慢悠悠说道:“这纸出自你手,不知道在你身上揣了多长时候呢。看都看了,又有什么不妥的。”
康熙喝道:“太皇太后吩咐,还不赶紧的。”指不定端嫔都会背了,还在这儿装。康熙心道,安嫔就是私通,也比眼前这个女人强。瞧这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看得人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般有心计,果然,包衣旗出来的,骨子里都是奴才根子。内务府能闹出来克扣嫔妃红罗炭,一两银子一鸡蛋,必然都是跟这女人一样的祖宗!
眼见康熙怒气外漏,端嫔这才老实了,上前来接过太皇太后手里的信纸,站在殿中间,字正腔圆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淑惠妃三个人不太懂汉语,宁悫妃也不十分明白,陈太妃与翠花长公主生母杨庶妃却是懂一些的。尤其是杨庶妃,想当年,算得上江南有名才女。闻听此诗,只觉少女时那千万心思萦绕心头,想起那江南烟柳下一抹青色衣袍,顿时感怀万千。只不敢流露出来,忙低头做恭敬状。陈太妃却是开口叹道:“若真是安嫔写的,倒也难为她了。我记得,她刚进宫那会儿,才只读过女儿经,连佛经都不大认得全呢。”
恭靖妃瞧瞧太皇太后神色,瞧着不怎么生气,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道:“莫不是,这首诗写的不错?”
陈太妃点头,“岂止不错。比起唐诗三百首来,也算得上顶顶好的了。”
端嫔跟着在底下点头,“安姐姐真是的,有这般才情,用到何处不好。偏偏……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