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否爱过父亲?”
“……”
答声不再,纪菁莪只觉眼皮压力骤减,试着睁眼,竟能张目了,眼前之人却是换了一副面容,卫昶由一个原本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成了个满目细纹的白发老人,只是表情依旧,眼神沉淡而无声。
“你……”纪菁莪显然是被吓住了。
卫昶倒是不慌,张手摸了摸脸目,依旧是淡淡不惊道:“我先前说过,算命者实属偷窥天机,秘而越深,所付代价亦越大,小有掉发呛声,大有断臂失言,能令我瞬间老颜却是仅两次。”他笑着抬头望天:“看来漆水纪氏,果然命里有些得天独厚的安排。”
纪菁莪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发丝亦有三两根垂下,抬手轻轻一捋,黑发瞬成金丝,不禁愣了。
“这金凤丝便是上天赠礼,日后有大用处,至于其正负,善邪与否,以我目前能力,也无从得知。今日算,便至此,还请老友之女,回去吧。”卫昶拂袖起身,由烟婆婆扶着缓缓退入屏后,留下纪菁莪小巧身影一枚,正呆呆盯着手里的金丝,若有所想。
“陈和安”三字深深嵌入幼年纪菁莪的记忆内。
……
五年前:
“菁莪小心!”西殿养心院内传来一声悠吟好听的娇喝。
正在闭目养神的纪菁莪闻声一动,手里剑如丝线般急速绕出,将在空中乱晃的不明物捆下,金丝环绕,那物原是个小兔,只是白皮换了绿木纹,宛如凋木刻出的精美模型。
“呼,还好没出什么意外。”迎面跑来一俏影,额头汗津津,抚胸安慰道,面带笑意。
纪菁莪苦笑说:“师姐,你又在试用什么奇怪药草了?”
“这是我从一偏僻小镇边寻来的,叶状呈枯色,却能开花结果,便踩回来试试药性,孰料沾于活物竟直接覆上其身,本以为是通灵物,谁料我翻阅各类典籍皆未有详尽记载,只知道名唤‘狼芒小树’,你说奇怪不奇怪,名为树却呈草状,呈草状却生树叶,妙啊!”
纪菁莪见声药眼里又露了狂热之意,知道她素日里便对各类药草物感兴趣,也不再多说,只是心底默默记下“狼芒小树”,便让纪声药离去了。
……
五洲不知处,一人正于山间游玩,坐于青山石上看着缝间的苔与藓,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嘎嘎——”头顶雁群飞过,那人抬头,似乎见一金光闪,皱了眉头。
不一会儿,一老婆婆拄拐蹒跚走来,手里拿着一物,像是封信,她上前时磕磕绊绊,难得站稳脚跟,言语亦是磕磕绊绊:“昶,昶,有女……来了信啊……”
“烟婆婆念罢。”卫昶依旧看着石缝间青苔,见不得光的样子。
“哦,哦……”烟婆婆颤巍巍拆信,一道金气直窜其眉心,她竟挺直弯了半辈子的腰杆,声音亦是清脆悦耳,犹如少女之声:“恳请卫前辈抬头告知陈和安下落,金燕留。”
卫昶闻声一颤,回头见了烟婆婆瞪眼无声之状,脑海内闪过一个娇小身影,摇头叹道:“唉,罢了罢了。”
同时两手指一并,朝山石上的青苔点了两点,无事发生。
再点两下,石碎,他发已落尽。
再点,青苔落,他皮皱。
此时卫昶哑声抬头大喝:“锦琅镇,玉基草,狠心人!”
话音刚落,烟婆婆眉心处金气一闪而出,飞离天际,婆婆一个慌神差点摔倒,幸得卫昶搀扶一把,她慌忙道:“老身该死,老身该死……”
“烟婆婆……”卫昶苦笑一声,慢慢道:“我累了,回去罢。”
“回,回哪儿?”
“回哪都行,累久了,该休息。”
“好啊,好啊,昶,终于想去娘的家里了!”烟婆婆突然惊叫一声,眼里有了欢喜之意。
卫昶突然面色一变,怒道:“你不是我娘!”
烟婆忙哈腰:“老身该死,老身该死……”
卫昶再抬头望天,心里泛起一阵阵懊悔之意,想着当年自己应该不惜冒着与纪彰天翻脸的风险,也要将那名为“菁莪”的狠心女,扼杀在年幼间。
……
“完了?”宁沾问道。
“完了。”纪尧摆手。
“可你只是说了几个故事罢了,其中关联与真相又该如何说清?”
“这剩下的,还是由她亲口来说说吧。”纪尧笑笑,两人眼皆望向闭目于床边养神的纪菁莪,见其面色涨红,知是剑气回流,情况有些不妙。</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