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那大哥喝了一声就给小弟来了个头上爆栗,骂道:“注意摆清自己的位置,我们现在可是剑盗,可不能失了身份!商队有什么好劫的,女人用的胭脂俗粉还能卖几个好价钱不曾?现在是修仙风盛行,你不想想,一个初入修仙途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小弟傻傻问道:“是啥?”
谷十元恨恨地拍了拍傻子小弟的脸蛋儿,哭笑不得道:“是趁手的武器啊!”
“那这商队……”
“放行!”
“是。”
平头小卒昂首挺胸间带着头领的命令走来,要同伴放行。战战兢兢的商队领头人听得这些强盗竟直接让他们通过,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要趁其不备杀个回马枪,故怎么说也不愿走,定要留下些钱财这才安心。这可把那些小弟逗乐了,不禁多说几句道:“知道我们是谁吗?剑盗!钱这种俗物怎能填饱我们的肚子,金山银山也比不过烧好的一块铁片,真是些乡巴佬,让你们走就快走,省得费了我们老大的闲工夫,到时候发起疯来,一剑一个,拿你们练手!”
那些人张口闭口一个“剑盗”,唬得商队众人一愣一愣的,倒是温戾一行人,将其名号暗暗暗记下,新人初涉世,知一言记一言。
众人踩着路慢慢过,温戾三人混于其中,两男子更是悄悄掩剑,生怕被看见。但那平头小卒傻是傻,眼却是很尖,出步径直拦下他们,大声喊道:
“慢着!”
温戾三人刚走过便被喝住。
那人上前指着温戾背后与陈狱腰间:“你们两个,背上和腰间的可是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狱当即赔笑:“只是寻常凡剑而已,防身用的。”
“少废话,到底是好是坏,出鞘让我看一看!”那人显然不吃这一套,说话间竟直接上手要来抢,温戾哪能任人欺负,在小卒脏手刚触碰到白凉雪甲鞘时便举起剑砸来,那剑身锋利非常,温戾不想闹出了人命,故砸时连着鞘;陈狱亦是拔剑来挡,却不留手,锋处锈斑尽是,不用怕伤人。
当当——那小弟被迎头两击,当即晕了头,忙回身闪躲,好在那使剑二人学艺不精,他未落得大伤,他慌忙摸摸周身,四肢仍在。
“哼。”谷十元轻哼一声,手里挣出一黑剑,蹬步直来,队内商人见状不妙忙四散而去,陈狱反应稍快,转头刚举起剑身,便和那黑剑狠狠撞在一起,“嚓”一声闷响,他只觉虎口震震,大力袭来直将无锈剑打飞出去,温戾见状,这才举剑“哇呀呀”砍来,谷十元见其洋相尽出,挥剑姿势亦是相当业余,看来不过是个刚学会拿剑的毛头小儿罢了,故轻轻一甩便击落温戾手中剑。
灰布剑套遭斩碎,露出其雪白鞘,谷十元来了兴趣,走上前捡起细细查看,但见其剑鞘精致非常,成色又好,当即大喜,心想着“这剑鞘便如此精美,那所包剑不时更美?”,当即兴冲冲握柄要拔,孰料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未遂了愿,众小弟在旁见头领的样子生了疑,谷十元为了掩饰窘境,也不强拔,而暂将其收起,缓缓走到温戾面前,嘲道:“满嘴谎语还想着抵抗,当真不把我剑盗放在眼里吗?”
“那你满嘴谎语,莫不是也不把剑盗放在眼里?”山间传来一声喝,喝声荡荡,听来似在近处,又像飘然于天间,众人侧目,却寻不见其人。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谷十元正处于膨胀上头,哪里还想着嘴下留情,怕是真有妖魔鬼怪现了真身,他也敢劈上一劈。
“哦?”正声再来,突见一影闪过,一持剑男子现于谷十元面前,“粗眉劲眼颊微笑,黑发青衫摆肆飘”,“谷十元,许久不见,你当真该如田中稻谷,要好好割上一割才是。”
谷十元见了来人,面色直转煞白,哪还有方才的嚣张焰气,舌头竟也怕得打了结:“王……王大哥……”
……
谷十元带着众小弟慌忙逃窜,商队也被吓得不再敢与温戾等人同行,匆匆离去,只留下他们与王姓男子一起。日头落下,为了安全考虑,宁沾建议留一晚过夜,而陌生男子本着“相逢即是缘”一话,又听闻他们也要去往断安城,便决定留下结伴。
“呵呵,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你们方才若是强硬点,怕是剑还未拔出来,他们倒是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粗犷男子收剑,回头豪爽一笑。温戾见他器宇不凡,只凭着两三语便吓走了极其嚣张的所谓‘剑盗’一众,想来应该不是泛泛之辈,当即做个样子拱手道:“敢问您是?”
“哦,不用这么拘谨,叫我王隽就可以了。”男子摆了摆手,愣了愣又道:“啊,对了,我才是货真价实的剑盗。”
“啊?”一听这话,温戾等人登时后退了半步,略有警惕之色。
王隽见状当即大笑:“莫慌莫慌,剑盗也分三六九等,我的等级略高,是看不得你们背上的凡剑的,不过你小子背的剑鞘倒有点意思,可惜不是剑,否则该会招来不少眼红的主儿,自己也得小心注意着点。”
“按你这么说,方才的剑盗是假冒的了?”陈狱一旁问道。
“那是当然,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山贼想借着名号发财罢了,靠些蛮力诓吓百姓,不足为惧,今日正好让我碰上,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一边说着,王隽一剑劈开几棵老木,手里作势,腕处红光一闪,木堆便起了火。
在旁帮忙的陈狱一听,好奇道:“那他们这般嚣张,就不怕惹到大家贵族,或是一些实力极强的高人?”
“嘿嘿,他们既然打算假冒剑盗,那心里肯定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先不说真正的大家贵族根本不会走这山路进城,就算有,那也是声势浩荡,排场巨大,柿子还挑软的捏,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吧?再说现在,财富宝物才是要紧物。”唰——王隽再是两剑,将先前谷十元丢下的马大卸八块,游刃有余如庖丁解牛一般,再故技重施,三重烈火轮过,方才还鲜血淋漓的马肉登时溢出香味,他递出一块好肉给了眼馋的温戾。
“财富?现在又非乱世,如何要紧财物?”宁沾正搭着简易树屋,听得王隽说话,便忍不住问道。
“嘿嘿,现在不是,不代表日后不是,未雨绸缪,乱世之相,早在几年前的断安城便现了。我们剑盗,不盗无名之剑,大到五宗,小至农家,一等人盗一等剑,干得可都是折寿,欺天的买卖,所以啊,头儿平常教导我们要做好事。”王隽撕了一大块马腿,咬上去,满嘴油。
“话说你们此次前行,看着方向,是去断安城吧,难得有缘相识,我劝你们,打道回府吧,现在的断安城,太乱。”
“此话怎讲?”
“东殿剑痴少了一臂,四殿内讧,上层尚四分五裂,何况下阶小弟子,早想着上位当大弟子哩。这还只是内忧,我听出任务回来的同伴说啊......”王隽缩了缩脑袋,转头看看四周,神秘道:“最近两大宗兼三族,还有一帮零零碎碎的小族群,组了个剿灵盟。”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五洲三剑知道吧?”见三人一副迷茫状,王隽又问。
温戾一头雾水,身旁陈狱则是出声回应:“我知道,五洲三剑,五洲指鼎阳、琅桓、衡离、祖盾、芒稷,三剑指周易、归藏、连山。”温戾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陈狱眨眨眼,用口型比了个“看书”,他确实是看书得来的信息,这五洲三剑在《铸剑清心录》里头占的篇幅不大,却单独分出一块讲解,想来是有渊源。
王汉子点点头又摇晃着脑袋继续说:“世间都说是人使剑,嘿嘿,在我们剑盗看来,那都是些凡剑,真正的好剑有傲气,是剑养人。五洲就是人使剑的至高境界所衍生的领地,而三剑,则分得整个尘世间最大的三块肥肉......”王隽将三块肥嫩的马胸肉一一摆正在大盘上,一一指过:“漆水,有熊,宸地。分别由纪氏,轩辕氏,神农氏族居,三族鼎立。”
“纪氏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温戾着实吃了一惊,那段时期见纪天作等人的言行举止,想来是强宗右姓,名门望族,但没料到竟是世间名气最盛的三族之一,那问题就来了,实力如此强劲的纪氏为何邀温戾三人前去摸骨大会。
王隽摆摆手,示意听他继续说下去:“事情就出现在这里,就在不久前,红日乍现,高挂清空整整三天。归藏,连山,这两柄奇门之锋在那三日内接连被盗。有人说,那轮红日,正是纪灵宗宗主纪除辛的成名绝技:秉阳......”
王隽见陈狱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忙摆手否认:“别看我,我可没这胆子,更没这能力,寻常凡剑尚吃力,这仙剑,啧啧,盗不起,盗不起。”
“那么说来,所有矛头就都指向了,仍保留着周易的纪氏了。”温戾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表情。
“对,所有人暗地里都是这么想的,但不敢放至明面上来,现在的人呐,除了三大宗,可都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事情真正分晓,就要看七天后的摸骨大会了,届时三宗五族之人都会到场,依我看,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所以我劝你们,别去淌这浑水。你们连几个小蟊贼也挡不住,更别说断安城里那些会吃人的地头蛇与莽老虎了。”王隽看来是吃了个饱,拿出一根针状物剔牙。
“那为什么……”温戾还想再问,倒是王隽伸了个懒腰,看样子不想再多说。
“饱暖思……思睡,多余话也不再说了,我这几天脚程下来也累了,大家先行休息吧,明日尽早上路。”
夜深,四人收拾收拾杂物,将就着睡下了,一夜无话,有蝉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