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断,“你敢上他的身,我定杀了你。”温戾低着头道,他握剑的手很稳,心里甚是平静,静的可怕。
“就凭......”李谤刚想轻蔑回应,喉口一甜,错愕低头,只见心口处挣出一短刀,银白精炼,连血也来不及带出,可见其出刀之快。灰头土脸的纪尧在他身后轻笑道:“石蒙呢?”
“动手!”李谤大吐一口血,怒喊,周围人还未反应,宁沾身旁的陈狱突然一抖,像是失了神气,提起剑就往身边人砍去,宁沾背对他,毫无防备。
电光石火间,宁沾被人一把抱住,闻得胭脂香,再是血腥味,背后湿了大片,她回头,见到了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正皱着眉头,一脸痛苦。
“娘!”
陈狱不知所措,温戾不可思议,宁沾瞪大了双眼,众人皆惊。
“我,我......”陈狱慌忙丢下剑,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脑内一片混沌。“哈哈,哈哈!没杀掉小的,杀个大的也好,到时候纪灵宗再无鄢氏为盟,我看你们怎么熬过这个夏天,哈哈,哈......”李谤大笑,再猛喋一口血,头一歪,没了生气,脸色依旧狰狞似嘲弄,他的话,为纪天作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几天妖乱换得锦琅镇一片狼藉,好在幸存百姓也不在少数,大多躲进地下暗窖吃得一些贮藏食物逃过一劫,大难之后重获天日,有人欣喜万分,有人却是悔心不已。
裘楹自说略懂医术,纪葳蕤又知一些草药之理,故二人随了宁沾将宁妙意抬进房内查看情况,却是许久不出。锦琅镇的李家大院,纪天作等人坐着闭目养神,陈狱跪在外等待,一旁的温戾焦心不已,本想出口相劝,却不知怎么开口,张嘴却是叹了一口气,便也跟着跪下,静静看着紧闭的屋门,等待着出来人的消息。
吱呀——裘楹与纪葳蕤缓缓而出,皆微微皱眉,看来情况不是很好,陈狱见了忙站起,踉了个跄,急道:“怎么样?”
裘楹叹了口气还未说话,纪葳蕤先道:“剑未刺中要害,本还能救上一救,奈何这剑有些古怪,伤口难愈,待血流尽,人也差不多了。这小小的镇子,能用的药物本就不多,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断安城内的北殿礼窖内或许有些灵丹妙药能解此伤……”
说到北殿,她淡淡瞧了纪鹏鹍一眼,纪鹏鹍冷笑一声:“礼窖珍物灵宝万千,都是大大小小各族进献以表敬意之用,若是来救个不相识之人,怕是不合乎情理吧。”
裘楹一听便大为厌恶,皱眉喝道:“救人一命本就是善事,你怎么能这样说风凉话?”
纪鹏鹍亦是不甘示弱,冷笑回呛:“救人一命?天下死者千千万,今日被树妖吸食、咬死等人不尽其数,明日便会有人死于猪瘟、风寒,若是北殿人人都要救,怕是挖空礼窖也救不活天下一角,你们祖盾洲地狭人少,自然不懂僧多粥少的道理。”
“你!”裘楹被噎住了嘴,祖盾裘氏住于大漠郊野,天生对土地有着崇高敬畏,一听纪鹏鹍的话,刚想上前出手,却听得一声:“百香花魁宁妙意,鄢阳平生最爱女子,救与不救,你自己看着办吧。”
几人回头看,却见纪天作缓缓走来,好衣加身,只是多了个空荡荡的袖管,看起来略有些凄凉意。
“鄢阳?莫不是鼎阳洲鄢氏一脉的鄢‘招阳’?”纪鹏鹍闻言一惊,见东殿一行人脸色并无大变化,仔细想了想便摸清了事情大概,当即冷笑道:“怪不得鼎阳洲愿附庸漆水数十年,原是有把柄在手,东殿人不多,却是有非一般的好手段啊。”
纪鹏鹍一顿眼神威视,纪诞受不住出声辩道:“你说什么呐!宁妙意本就是漆水洲人氏,宗主特授意我东殿暗中保护锦琅镇多年,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哪能有你说的这般龌龊!”
“大局?现在呢?你所保护的大局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纪鹏鹍你不要欺人太甚!”纪诞脾气来了又要上巨锤,纪鹏鹍也是毫不含糊拔出自在剑,本来沉闷的院内即刻变得吵嚷起来。却料宁沾突然开门,满脸悲伤之色,轻轻道:“你们先去其他屋歇息吧,我们母女想安静地说些话。”
“宁沾,我……”陈狱上前,欲言又止。
“没事,这本就不该怪你。”宁沾凄凄一笑,回头关上了门,温戾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陈狱的背以示安慰,说道:“走吧。”
回屋路上,长弓在手的纪琅邪劝道:“师兄,若真如他们所说,此女事关纪、鄢二氏的交友往来,那便不得不管,想来宗主也不会在乎那些俗规教条,你若真的有办法,就帮帮她们吧。”
纪鹏鹍头也不回道:“不是我不去,能否取来药暂不说,奈何山高路远,即使御剑也要半天路程,等我寻得药归来,时日无多,你们若真是替他们着想,就安静些,让她们母女两安静地说些话吧。”
再说纪天作走时却突然找上了温戾,说是要商量要事。
“找我有什么事?”见了一表人才的纪天作,温戾心底还是有些紧张,略有些愧疚,毕竟是为了救宁沾母亲才搞成现在这副样子,少年天才竟断了一臂,不知会对日后的仙途产生多少影响。纪天作见温戾视线一直放在自己断手一边,难得笑道:“断了一臂总比丢了一命要好,使剑手仍在,便不会有大影响。”
温戾听言,不禁对其胸怀大赞。
纪天作正色继续道:“关于这次树妖乱,我怀疑并非天灾,而像人祸。”
温戾听言,低头想了想,附和道:“我也觉得有些蹊跷,锦琅镇素来平平安安,未出什么事故,这树妖乱来得实在有些不明不白。”
纪天作点头继续说:“依我看来,树妖此行目标不纯,大举侵入却未伤及锦琅镇多数村民,反而挟持宁氏母女,结合那死去盘妖说的话来看,想必是知道她们与鄢氏的关系,但为何不直接杀之却要多此一举大摆婚宴,尚不得知,不过仔细想想,目标应该不难猜,无非就是你、陈狱和宁氏母女。”
“嗯?”温戾一听自己也在其内,不禁大为疑惑,一个深山小村里出来的人物,还有什么值得妖怪看上的东西,莫非自己是前生如来佛转世,吃其肉啃其骨能长生不老?
纪天作见状,知道温戾心里想些什么,亦是摇头:“你的身份我暂且不知,可能性最小。陈狱实乃昔日狂人铁匠之子,极有可能与丢失的周易剑有关,故贼人想借他之手找寻仙剑极有可能。至于宁氏身死,大概是幕后黑手为了毁坏纪、鄢两族的犄角关系,借这手釜底抽薪,以妖乱之名掩人耳目好趁乱杀死宁妙意,若是这般,那极有可能是三宗五族其一所为,且位在高层,否则定然不知道当年宁妙意与鄢阳的情事。现只期望那人不知宁沾的存在,若是知道了……”
“若是知道……那么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宁沾?”温戾接言说道,霎时背脊生凉,总觉得天上有双大眼正注视着小小的锦琅镇,抬头一看,只有一轮圆月,渐渐被一朵黑云吞没。
纪天作点了点头,严肃道:“现宁妙意身死一事应还未传播开来,我们一行人若一直守在这锦琅镇怕是会引人注目,所以我们明天启程,你们暂留此地需要事事小心。”
“温戾,明年的摸骨大会,你们定要前来断安。”
“届时,你们三人将会是纪灵宗最大的底牌。”
纪天作面色凝重,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温戾沉吟片刻,抬头道:“一言为定!”
夜风吹,黄叶落,暗处有沙沙响,一双瞳闪过,不知是人,还是妖……
故事,还远未结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