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刘兄!”
那人像是被刺到了痛脚,又是一声暴喝。
他此时已冲到黄信面前,扬手便是一掌。
黄信身躯一震,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但那人出手看上去行云流水,实则软绵绵的毫无半点力气,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看样子理应是个修行有成的练家子,却不知为何失去了一身内气。
可饶是如此,那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雨点般的拳掌落在黄信身上,歇斯底里咆哮着:“当年我如何待你?你呢?!断我气机,辱我妻女,屠我满门!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黄血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那是刘炽?”
“可是那位六阳掌刘炽?我听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灭了满门。”“古冲山黄血手,不就是不该得罪的人吗~~”
“真是黄血手?古冲山不是被三派围攻后一把火烧了,据说黄血手已经死在了火海里~~”
“据说是据说,刘炽本人在此,还有假?”
“惨啊,昔日六阳掌有望染指极境,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唉~~”
镜湖边七间草庐,本就只有一小撮地方,听到动静,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纷纷攘攘的,无论病人还是岐黄派的医师,都已经停下手头的事情前来围观。
而薛避晴那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薛避晴暂时没出现,只有巫风竞拄着拐杖慢悠悠上前。
黄信歉意地看了巫风竞一眼,轻轻抓住刘炽孱弱无力的拳头,说道:“刘~~刘炽,当年确实是我的不对,今日再遇见你,也算我命该如此,我黄信甘心受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只是此地人多眼杂,休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随即,他又朝巫风竞抱拳,“巫老,在下隐瞒身份厚着脸皮赖在药师谷,还望见谅。”
巫风竞只静静看着他,置若罔闻。
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听别人说和黄信亲口承认,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众人从初时看热闹的心态,一下子群情激奋。
“杀了他!”
“杀了黄血手,杀了那个魔头!”
“今日决不能放过他!”
喊打喊杀声震天。
喧闹中,萧凌妖微微蹙眉,下意识看了眼先前阻拦黄信的两人。
那两人神情平静,反倒不复方才认出黄信时的深恶痛绝,似乎~~似乎两人早料到有此局面?
而黄信方才对巫风竞说的那几句,很明显是在撇清和药师谷的关系。
萧凌妖心中咯噔一下,隐约想到了些什么。
倘若单单是一个黄信倒还好,可偏偏,今日薛避晴为了防备新来的岐黄派门人,又上山请下两位和黄信气质相仿的汉子,那两个汉子此时正留在薛避晴屋中,外面这样闹腾,却意外地没有露面~~
忽然,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穿透此间:“原来你便是古冲山的黄血手~~”
柳高排开人群,现身了。
他的身旁,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
说了这么一句,稍稍压下众人声讨声后,柳高似笑非笑看着巫风竞:“我听说这黄血手欠下的人命足有千条,巫老,这样人神共愤的大魔头,为何身在你们药师谷?”
在这明显意有所指的一问面前,萧凌妖萦绕心中已久的疑问豁然开朗。
岐黄派,要对药师谷下手了!
看来柳高的真正目的,是要借黄信等人的身份发作,借江湖众口声讨药师谷。
难怪这几日来药师谷的病人不减反增,岐黄派又顺理成章派来了增援,想来柳高早就发现黄信等人藏在药师谷的消息,在静等时机成熟。
而薛避晴受形势所迫,又请来两位和黄信相仿的帮手,便成就了柳高发难的时机!
想必就在黄信被认出的时候,薛避晴也已意识到这一点,才始终和另外两位“农夫”留在屋里没有现身。
再看巫风竞的态度,萧凌妖业已意识到,黄信成了岐黄派和药师谷博弈的弃子。
此时的黄信抓着刘炽手臂,愁眉拧起,已有数人上前,和一开始拦住他的两人呈掎角之势,将他围困,也不知那些人是岐黄派的帮手,还是前来求医的义愤填膺之人。
便听巫风竞淡淡道:“药师谷中无善恶,只医人,不分立场,他是病人,自然可以留在谷中,莫非岐黄派孤陋寡闻,没听过我药师谷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闻言,围观众人皆露出恍然之色。
这个规矩,只要是听过药师谷的人都清楚。然而,那位老医师于此时开口了。
他凝眉打量着黄信:“巫兄此言差矣,我看此人神完气足,全然不似患病之人,敢问巫兄,他何病之有?”
这位老医师今日入谷的排场,今日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了,连薛避晴都要扫榻相迎,对其毕恭毕敬,他的话,一下子又勾起了众人疑惑。
巫风竞显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平静应道:“这两日刚治好,张兄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这样的解释近乎无赖,却也让人无可挑剔。
但偏偏这时候,有人小声嘀咕道:“治什么病要这么久,一治好几年~~”
出声嘀咕的,是当初和柳高等人一同入谷的岐黄派弟子。
柳高故作诧异:“莫师弟,你说什么好几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