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生生笑了笑,不置可否道:“道门炼心,最易遭遇外魔入侵,修道者入魔,又有什么值得惊愕的?”
“这~~”
萧凌妖哑然。
话是如此没错,但入魔的,是道五,是七杀之一啊~~
要知道,入魔者难以控制心性,被心魔勾出内心阴暗面后,负面情绪会大幅高涨,许多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江湖上,如果有什么比绣衣更可恶的,那就只有魔道了。
绣衣尚且有所讲究,不会无缘无故妄杀他人,但魔道却完全不一样,兴许只是一个细微的念头,对他人产生一丝丝的恶意,就可能激发出内心汹涌澎湃的阴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杀人,毁灭,破坏~~
一念及此,萧凌妖突然庆幸刚刚自己的直觉正确,没有轻举妄动。
方才,井生生应是在压制心中突如其来的魔念,如若自己打搅了她,极有可能使得她分神,被魔念控制住心神,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井生生似看破了萧凌妖心思,叹道:“你是不是觉得,七杀秉承掀翻绣衣、倾覆摄政王统治的宿命,不该入魔?”
萧凌妖有些不知所措,破天荒生出手足无处安放的感觉。
眼前近在咫尺的井生生面容姣好,算得上是个美人,但周身森森之意和瞳孔妖异红光,却无一不在提醒自己这是一个魔头,是一言不合就能大开杀戒的魔头。
迎着井生生直直逼视,萧凌妖脊背生寒,艰难地点了点头,总算憋出一个嗯字。
井生生轻笑,可那泛着红光的瞳孔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哀伤:“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十七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药师谷,但每次想踏出去,他却始终来拦我,告诉我一旦出去,他就将占据我的心灵,窃居我的身体,把我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他?”
“你方才感受过他了~~”
萧凌妖恍然,同时又是不寒而栗。
心魔。
修道之人,注重炼心之法,道心越强,往往滋生出来的心魔越强。
据说,当年武当山那位即将炼真化至、却最终死在洪静忠手下的掌门便是修道者,天下间罕有的以道入武大成之人,实力比当初入了至境的黎沉秋不差多少,临死前更是一念成魔,差点将洪静忠一同拉下黄泉。
井生生所说的旧疾,便是她苦苦压制的心魔。
而且,十七年~~
也就是说,当初七杀分道扬镳之后,井生生就一直留在药师谷,没有出去过?
依黎沉秋的说法,七杀人人皆是天资卓绝之辈,称得上经天纬地之才,若是没出那一桩弑君案,七杀一旦成长起来,足以联手颠覆大胤,让南诏入主天下。
可就是这样被黎沉秋称道的七杀之一,竟被心魔困在药师谷十七年,这十七年里,她想必经历了外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萧凌妖歉然抱拳:“前辈恕罪,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井生生坦然道:“不用道歉,这都是事实,我确实不该入魔~~”
顿了顿,她回望寒潭方向,问道,“把她交给这样的我,你如今还能安心吗?”
萧凌妖一怔,认真想了想,才郑重其事回道:“前辈能压制心魔十七年,亦非寻常之辈,相比其他人,我宁愿相信前辈,况且~~”
萧凌妖摊了摊手,无奈道,“好像我也没得选。”
井生生愕然,随即掩嘴轻笑:“你倒实诚,那么,我出不了此地,只能和他人一样,把所谓的七杀宿命交由你,你心中又是否有怨?”
萧凌妖不假思索摇头:“我做的一切,不是要接替什么劳什子七杀宿命,而是借七杀之势,达成我自己的目的。”
其实说到这里,萧凌妖还是有些幽怨的。
原来因为梦到过叶沉,以为喝血入梦此事成真,做好了背负七杀宿命的准备,谁知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入过所谓的梦,平阳集一行,得知杜三爷并未杀死那位七杀,而是可能被某位隐在幕后的七杀迷了心智,萧凌妖便知自己彻底与拜月教遗泽无缘。
虽说自己本就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入梦之上,可心里那份落差却是实打实的。
见井生生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似在等待下文,萧凌妖思忖了下,索性发问道:“前辈和黎大哥一样身在拜月,可曾听说过喝血入梦?”
井生生突然沉下脸:“你叫剑一大哥,却叫我前辈,啧啧,我可比他小两岁哩。”
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眸,萧凌妖冷不丁一哆嗦:“井姐姐~~”
井生生这才展颜一笑,满意地反问道:“你说的喝血入梦,又是指的什么?”
鲜红瞳孔搭上娇媚容颜,她笑起来,竟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萧凌妖收了收神,暗道罪过,忙是将石潭镇发生的事和在平阳集的遭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喝血入梦~~”
井生生想了许久,轻轻摇头道,“我所知的拜月教并没有这样玄奇的秘术,这根本不是人间手段,想来跟你猜测的一样,是我当年的某位同伴给那杜三爷下了暗示,刻意将他推到明面上来,或者是收拢了杜三爷忠心,特意对你说谎,至于梦见那位叶姑娘,难道不是心有灵犀,缘分使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