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行之淡淡问:“你在塞外平日都做些什么?”
“我上午会去给衾雅夫人讲些中原发生的故事,陪解解闷,中午的候会小憩一会儿,下午去草原上给小孩子们讲课,来的路上偶尔采些蘑菇或野花。”
“讲课?”君行之看了一眼。
祁丹朱看他感兴趣,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那的小孩子们平不读书,也不识字,我闲着无事便教教他们,希望能让他们都认识些字。”
君行之沉思一会儿,拧眉问:“所你当初装作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也是骗我的?”
祁丹朱愣了一下,心虚地握了握筷子,垂了垂眸,低声道:“我当初不是为了骗你装作不学无术的模样,而且为了骗皇宫的那些人,实我娘活着的候精神虽不济,但是每天晚上都会亲自教我读书识字,我也不讨厌读书,只是在人前的候,我只能装作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绣花枕头,让他们觉得我什么也不懂,只是一个能够任他们摆布的傻瓜,这样他们能安心。”
君行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下来,声音有些干涩问:“你都教那些小孩什么?”
祁丹朱想起那些孩子,忍不住莞尔一笑,“我教他们你曾经教过我的那些诗,我每次念诗给他们听的候都会想起你念书的模样,偶尔也会幻想一下朝朝读书的样子,只是那个候,我不知道朝朝长大后是什么样,所即使想象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祁丹朱看着旁边的朝朝,忍不住伸『摸』了『摸』他的头顶,朝朝吃的正香,抬起小花猫似的脸笑了笑,祁丹朱赶紧给他擦了擦嘴,他眨了眨眼睛,害羞地把小脸仰得更高。
君行之忽问:“你会想起我?”
祁丹朱眼睫颤了一下,“当会。”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朝朝吃饭香喷喷的声音。
翌日清晨,锦帝传旨过来,让祁丹朱进宫一趟,祁丹朱知道自己京的消息瞒不住他,所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想到要见锦帝,心还是有些不舒服的烦闷,如果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锦帝了。
虽不能杀了他,但对他的恨没有一天减少过。
君行之看了一眼,的圣旨抢了过去,声音冰冷道:“我进宫去见他就行了,你不用去。”
他提起锦帝的候,声音格外的冷,比面对祁丹朱的候还要冷,本来祁丹朱为他对自己就已经够冷了,没想到他对锦帝更甚。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父子之情,只有浓浓的厌恶,扔下这句话,拿着圣旨就大步往前走。
祁丹朱反应过来,赶紧拦住他,声音急道:“行之,我反正闲着没事,进宫一趟也没什么,如今事过境迁,陛下在总不会杀了我,我自己去见他一面就行。”
如果不去就是抗旨不遵,不想让君行之夹在中间为难,到候锦帝怪罪,君行之会不好交代。
君行之低头看着,沉声道:“后你不想做的事,他都不能『逼』你做。”
祁丹朱微微张大眼睛,倏愣住,等过神来,君行之已经走远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心有些软,也有些柔。
青枚走过来,低声道:“您别担心,太子殿下今日的地位,陛下不会为难他的,也为难不了他。”
祁丹朱轻轻点头,刚是急糊涂了,君行之今今日的地位,锦帝确实已经没有办法『逼』迫他了,当君鹤晏洗雪沉冤之后,锦帝大病了一场,他在床上躺了月余起来,从那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在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朝中的大小事宜基本都已经交给了君行之处理。
君行之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就算是锦帝也为难不了他了。
君行之进宫后,许久都没有来,祁丹朱在院子陪朝朝给小黑狗装饰狗窝,朝朝有些兴奋,一直忙来忙去,一会儿往狗窝上『插』一朵花,一会儿给狗窝铺块『毛』毯,小狗跟他熟悉起来之后,一直开心的围着他转,两个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祁丹朱却忍不住有些担心君行之,一直心不在焉,频频往看。
朝朝玩累之后,气喘吁吁地爬到祁丹朱身上,坐到祁丹朱怀,祁丹朱忍不住笑,抱着朝朝,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喂他喝了两水。
看着朝朝靠在怀的模样,心忍不住开心,没料到朝朝会这么快跟亲近起来,有的候忍不住有错觉,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朝朝一样,仿佛一直陪着他长大。
快落日的候,君行之到太子府,祁丹朱急忙迎了过去,不知道锦帝对君行之说了些什么,君行之来的候脸『色』很沉,很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拦住他,见他神『色』不对,拽着他的衣袖问:“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君行之一把甩开的,冷声道:“跟你无关。”
他眉宇间藏着隐怒,神『色』比平都要冷,祁丹朱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君行之看都没看一眼,大步从身边走过去,直接去了书房。
祁丹朱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追问道:“陛下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担心锦帝会因为的事为难君行之。
君行之站在书架前,背对着祁丹朱,胸上下起伏着,仿佛用力隐忍着什么。
他倏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又一个画轴,扔在书桌上。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祁丹朱,声音没有起伏道:“这些画像是父皇帮我挑选的太子妃,君姑娘心思缜密,不如你来帮我挑一挑,看看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太子妃?”
祁丹朱心脏骤一沉,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画轴,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虽早就知道锦帝想要帮君行之选太子妃,但都没有眼前的冲击大,这些画像摆在的面前,意识到画像都是一个个鲜活的姑娘,是有可能陪伴君行之一辈子的人。
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一样,僵在原地。
君行之撑着桌子,余怒未消,一瞬不瞬地盯着看。
夜『色』深沉,屋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祁丹朱恍过神来,一步步走到书桌前,伸去捡那些画轴。
在的指碰到那些画轴之前,君行之突所有画轴都扫到地上,画轴噼啪啦散了一地。
他瞪着祁丹朱,大声道:“出去!”
祁丹朱茫无措地看着他。
君行之神『色』凌『乱』地指着大的方向,加重了语气,“出去!”
祁丹朱只好退了出去。
夜,祁丹朱梦到君行之娶了太子妃,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差点哭晕过去,醒来,泪已经沾湿了枕巾,双抱膝,呆呆在床上坐了一夜。
接下来几天,君行之早出晚归,祁丹朱连见到他的机会都不多,锦帝倒是安静下来,没有再传召过祁丹朱,也没有找过祁丹朱的麻烦。
祁丹朱夜总是梦到君行之,无一不是婚宴喜堂,他身侧换了无数的新娘,可新郎总是他,祁丹朱精神不振,食欲也有些差,本就纤细的身体又瘦了一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青枚都忍不住开始担心。
这天,祁丹朱正带着朝朝在院子放风筝,君行之带着孟怀古和孟九思走了进来,孟怀古和孟九思匆匆忙忙跟打了一声招呼,就赶紧去书房商讨朝政了,他们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从身旁走过去的候,孟九思对笑了一下。
夜,孟怀古和孟九思留下来用饭,君行之晚宴摆在了凉亭,祁丹朱也叫了过去,凉亭四周挂着灯笼,看起来宁静而优雅。
酒过三巡,孟怀古醉眼朦胧的看着他们,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得细致,看得认真,许久,他声音悲伤地感叹道:“我跟你们父亲结拜的候,就像你们这么大,没想到一转眼,我们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声音沉闷,“你们是我们三家的后代,我是有福气的,还可跟你们在这喝酒,我那两位兄弟,一位早早的去了,一位……也只停留在了那个候。”
在的锦帝已经面目全非,即使他还活着,也不再是那个跟他们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祁承乾了,在他心,祁承乾永远留在了那个候。
君行之亲自给孟怀古倒了一杯酒,劝道:“您别太难过。”
孟怀古摇了摇头,“老臣是开心呐,我看着你们小辈越来越出『色』,越来越能走出你们自己的路,我老怀欣慰!江山交给你们,百姓必能安定。”
孟怀古畅快地饮了一杯酒,看了看君行之,又看了看祁丹朱,语重心长道:“太子,丹朱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算老臣求你了,你千万要好好对,别再让受苦了。”
君行之沉默地看了祁丹朱一眼,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祁丹朱看不清他的神『色』,慌忙道:“孟叔,我已与太子和离了,您忘了吗?”
君行之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他攥紧的酒杯,沉沉看了祁丹朱一眼,仰头灌了一杯烈酒。
孟九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也仰头灌了一杯烈酒。
今晚大家喝酒一个比一个痛快,整张桌子上只有祁丹朱没有喝酒。
孟怀古没有听清祁丹朱的话,依旧徒自念叨着,“说来都是缘分啊,当我跟承乾家都是儿子,所我们两个人成天念叨着让嫂子生个女儿,那样我们就可给自家儿子定个娃娃亲,我们两个当还抢来着,没想到你们人最后还真成了夫妻,到底是我输啦,我这傻儿子没有那个福气。”
孟怀古已经醉了,不管不顾地直呼起了锦帝的名讳,语气忘记了怨,也忘记了恨,好像他记忆的祁承乾就只是他的义弟,而不是在的锦帝,他的忆停留在了那个候,不愿继续往下想。
孟九思听到父亲的话,神『色』暗了暗,他深深看了祁丹朱一眼,又仰头喝了一杯酒,紧接着一杯又一杯地喝了起来,再也没有停下。
夜『色』暗沉,却遮不住他眼睛的怅若失。
君行之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目光。
孟怀古举着酒杯,开怀道:“老夫今日开心啊!丹朱终来了,行之和九思也越来越成,老夫在就是要去见君大哥,也能了无遗憾了!”
祁丹朱柔声道:“孟叔,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孟怀古慈祥的笑了笑,“老夫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了我们当年一样,你们三人切记不可走我们的老路,你们要互扶持。”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道:“我们年轻的候心愿有,一愿天下太平,愿百姓安定,我们虽打下了江山,但这江山还要靠你们下一代去守护,我希望你们能给百姓一个繁荣盛世。”
君行之、祁丹朱和孟九思互看了看,全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论他们能力大小,都一定会尽力做到。
孟怀古舒而笑,他知道他们一定能做到。
大家这一天喝的都比往常多,孟怀古是因为开心,孟九思则是因为自己那份难言说的心思,他们离开的候已经醉得七晕八素,被人搀扶着走下了凉亭。
君行之让蔡伍洋亲自带人送他们去,祁丹朱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孟九思今晚怎么也喝了这么多。”
孟九思为人喜欢讲规矩,喝酒也浅尝辄止,很少有醉成这样的候。
“君姑娘冰雪聪明,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吗?”君行之也喝了许多酒,但神智尚算清醒。
祁丹朱微愣,转眸看他。
君行之脸『色』沉了下去,他一把拽住祁丹朱的胳膊,把按到旁边的亭柱上,看着的眼睛,沉声道:“你是不是妖精变的?不你怎么能让这么多人为你失魂落魄。”
他身上的酒气喷在祁丹朱的耳畔,祁丹朱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微微偏开头,低声道:“行之,你醉了。”
君行之神『色』倏软了下来,他靠在的肩膀上,醉意醺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祁丹朱闻着周围若有似无的酒香,轻声道:“行之......”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唤君行之名字的声音。
“再叫一遍。”君行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有些喑哑『性』感。
“行之……行之......”祁丹朱睫『毛』颤抖,一声一声地唤着,带着的思念,带着的爱意。
君行之低低笑了笑,像一个终吃到糖果的孩子,“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他们总是唤我太子、殿下、明渊、渊儿......再也没有人唤我行之,就仿佛君行之这个人没有在这个世上活过一样,好像君行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你也是一场梦。”
祁丹朱忍不住伸轻轻抱住他,低落道:“可你在已经不叫行之了。”
“谁说我不叫行之?”君行之真的有些醉了,说话的候声音有些发软,透着一股委屈,“我行冠礼的候,已经给自己取字‘行之’。”
祁丹朱睁大眼睛。
君行之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讥讽道:“父皇想亲自给我取字来着,被我拒绝了,他很气,他说他是我的父亲,理应由他来取,可他凭什么?我不用他。”
祁丹朱愣愣地听着,他的怀抱很热,声音很好听。
君行之抱住祁丹朱的腰,抵着的额头,柔声道:“古有跟夫姓,今有我跟娘子姓,好不好?我就叫君行之,你一个人的君行之。”
祁丹朱心中悸动,含泪抬起头,伸『摸』了『摸』他的脸,一个‘好’字差点脱而出。
君行之看着眼中的泪,像倏从酒意中惊醒了一样,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攥着祁丹朱的腕,的双按凉亭的石柱上,红着眼睛道:“我竟忘记了,你早就不要我了,你已经亲笔写下和离书,我扔了。”
“行之......”祁丹朱眸中的泪珠毫无征兆的坠落,听着君行之的话,心疼得像无法呼吸一样,声音微微更咽,“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多想要你啊......”
君行之双用力握紧的腕,眼中弥漫着危险的疯狂,发狠道:“你不是想知道陛下跟我说了些什么吗?我告诉你,他问我为什么这么下贱!明明知道你只是利用我,却还是放不下你!他说他的儿子应该心狠薄凉,不该是我这样!”
祁丹朱猛地抖了一下,瞬间红了眼框。
君行之骤低下头,不容拒绝地吻上了祁丹朱的唇,带着酒气的吻急躁而粗暴,恨不能拆吃入腹一般。
祁丹朱被他禁锢在怀,娇嫩的唇被吻得发疼,唇齿间甚至隐隐传来了血腥味,却闭上了眼睛,温柔地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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