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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九世凤命 > 90.给你当一辈子奴才又如何

90.给你当一辈子奴才又如何

阮青枝见状,委屈地咬了咬唇角,躺回枕上抱住了被子,不再多言。

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夜寒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怎么了?有心事?”

阮青枝抬了抬手。

夜寒叹息一声伸手握住,觉得她指尖微凉,忙把她另一只手也拉过来,一起捧在掌心。

“先前是我不好,”他想了一想哑声道,“我确实是想骂你来着。因为你本来可以传消息让我早点回来,而不是当孤胆英雄自己去冒险。你不知道我看见那火把飞到你身边、看见你的肩膀上着起火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阮青枝伏在枕上静静地看着他,不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夜寒略觉尴尬,只得自己继续说道:“先前我被吓坏了,所以很生你的气。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因为……你一定比我更害怕。你都没有告诉我,你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暴民,听着他们口口声声骂你妖孽、看着他们向你扔火把是什么滋味……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没用。”

他攥紧了阮青枝的手,微微发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阮青枝用小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了挠,笑了:“你想得太多了,这委屈是我自己愿意受的。就像你先前跟楚维扬说的一样,这件事原本可以有别的办法,但是我觉得这样更好。”

被全城人敌视、唾骂、威胁甚至危及生命,然后再逆风翻盘,这样的鸣冤方式最干脆最彻底,当然也最方便收服人心。这是夜寒想要的,也同样是阮青枝想要的。

夜寒想了想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声:“我这样做算是一种战术,将士们都很习惯。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对自己这么狠!”

“不狠活不下去啊。”阮青枝用手肘将被子往身边拢了拢,叹息。

夜寒看着她,觉得心里酸疼得厉害。

两人默然相对许久,阮青枝摇了摇夜寒的手,下定决心似的咬牙道:“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很害怕。……夜寒,我杀人了。”

夜寒愣了一下,微惊:“先前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侍卫杀的,是你?”

阮青枝点点头,抽出手向他比划了一下:“我拔了根簪子,像投壶一样扔过去,他就死了。”

夜寒笑了一下:“你很厉害!”

之后又觉得不对,忙重新攥住了她的手:“你别害怕。其实杀贼就像杀鸡一样,不是什么大事。”

“这怎么不是大事啊!”阮青枝忽然嘴角一撇,哭了出来。

夜寒忙俯身抱住她,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这才知道小姑娘闹着要他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确实是他太疏忽了。这么大点的女孩子,恐怕从小到大连虫子都没捏死过几只,这会儿忽然杀了个人,当然是怕的。

这也足以证明她当时遭遇了怎样的困境。——若非万不得已,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青枝,我在。”夜寒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拍了两下又想起她背上有灼伤,忙又住手,有些慌乱地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阮青枝靠在他怀中啜泣许久,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杀人。夜寒,我先前跟你说的,杀人会损修行,是真的。我这一世的命数本来就错了,如今我又做了坏事,我怕……”

“不会的!”夜寒慌忙劝慰,“你杀的是恶人!你杀人是为了救阳城的百姓,上天都看得见的!如果杀恶人也会损修行,那些以道术除妖修仙的人岂不是缘木求鱼?”

阮青枝并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烦恼:“你根本就不明白,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夜寒忽然用力,将她抱得更紧:“我确实不明白。青枝,你吓到我了!你总说这一世命数如何如何,这会儿又说‘’修行‘’,难不成你真是神仙?那……那你是不是有一天忽然就飞走了?”

“飞个屁!”阮青枝又生气又好笑,“我飞去哪儿啊?我都快要魂飞魄散了!”

夜寒听得愈发胆寒,不明白,却不敢问。

他宁可相信这丫头在说疯话。

阮青枝揪住他的衣襟,心里嘲笑自己哭得像个傻子,眼中却不住地落泪:“原先我觉得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可怕的,虽然会不甘心,但也仅仅是不想让阮碧筠得逞而已。可是现在……”

现在忽然舍不得死了。

一万个舍不得。想到自己会死就怕到发抖、怕到心肝都疼的那种。

阮青枝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于是心里就更加害怕,怕到无论如何一定要夜寒在这里陪着她、抱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什么,不至于忽然莫名其妙就“飞走了”。

夜寒并不太明白阮青枝在想什么。他只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然后本能地也跟着害怕起来。

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地将她得更紧一些,仿佛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就能同生同死、就能不惧那些未知的灾难似的。

“你要我带人满城撒药粉,”他试图说些闲话转移阮青枝的注意力,“我已经完成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新的病人进来了?”

阮青枝许久没有回答,夜寒觉得自己说了蠢话,又开始后悔。

幸好阮青枝最后终于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骗他们的。那些药粉一点用都没有,喝下去也治不了病,何况撒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答案,夜寒还是笑了一声,装作很惊奇:“所以,你不打算向阳城百姓揭穿老四他们的阴谋,而是要将计就计把这项功劳揽到咱们自己的头上来?”

阮青枝也知道夜寒猜到了,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笑道:“他白送一桩功劳给咱们,为什么不要?何况,把他的罪行告诉老百姓并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影响朝廷的威望、离散阳城的民心……还不如就配合他们,假装这件事真的是天灾。咱们以后若能收集到凌霄散播瘟疫的罪证,直接交给朝廷就是了。”

夜寒带着笑应了声是,又道:“小姐聪慧至极,奴才佩服。”

阮青枝嗤地笑了,用力在他胸膛上拍了一把:“油嘴滑舌!”

这么一闹,心里终于轻松了几分。阮青枝稍稍从夜寒怀中挣脱出来一点,又笑道:“我已经把牛皮吹出去了,接下来要看你的了!你必须在一天之内把睿王在城里安排的人全部清理干净。否则,若是过两天还有人生疮,阳城百姓会疑心我的药不灵的!”

“是!”夜寒一本正经地领命,“奴才定然不辜负大小姐重托,绝不给大小姐丢脸!”

阮青枝莫名脸红,忙要甩开夜寒。一下子没能成功,气得她下死力气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还来劲了是吗!奴才,奴才!我打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夜寒大笑:“能让你笑一笑,我这个‘奴才’就当得很值!其实给你当一辈子奴才又如何,反正我家小姐光风霁月,又不怕奴才爬床……”

“哦,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啊?”阮青枝慢慢地仰起头,眨眨眼睛看着他:“‘光风霁月’的大小姐跟不要命的狗奴才,听起来好像很带劲?”

她的眼神很无辜,说出的话却……

夜寒顿时觉得怀里像抱了块火炭,烫得他慌忙甩手,连滚带爬下了床,恨不得直接窜出门去。

当然他最终并没有跑,而是蹲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阮青枝:“你,从前读的都是什么书?”

“医书啊。”阮青枝仍旧一脸无辜。

夜寒气得原地转了个圈。

医书!我信你个鬼!那么大点的一个女孩子,什么都懂!什么都懂!

阮青枝看着夜寒又气又恼偏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这时房门忽然咚咚响了两声。阮青枝的笑声戛然而止,夜寒看向门口,脸上莫名地更红了。

伴月推开门向内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蹭了进来:“天亮了。小姐是要起身还是再睡一会儿?”

阮青枝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亮了起来。但她睡懒觉是常有的事,伴月这会儿过来敲门,必定不是为了问她要不要起床。

于是她看向夜寒。

伴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了些:“殿下是不是该回您自己的房间去了?您跟小姐还没成亲呢,现在这样不太好看吧?”

夜寒尴尬地咳了一声,二话不说低头走了出去,竟没有再看阮青枝一眼。

阮青枝有点糊涂,问伴月:“他怎么这就走了?你威胁他了?”

“我能威胁他什么啊?”伴月走进来,凶巴巴的:“他平时何曾这么老实过?这么乖,肯定是因为心里有鬼!”

阮青枝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许胡说八道!”

“我还胡说八道?”伴月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看着阮青枝明显是新换的中衣,怒气更盛:“那小子精着呢!他一天到晚不避嫌,如今越发变本加厉了!照这样下去,你的名声算是彻底毁在他手里了,你还怎么嫁别人?他这是要逼着你非嫁他不可呢!”

“你多心了,”阮青枝抬手捏了捏那丫头的鼻尖,“我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哪里值得他用这种手段?你不如反过来,说是我逼着他非娶我不可还靠谱些!”

“他有那么好?”伴月表示很不服。

阮青枝正要笑,携云却又慌里慌张地从楼下跑了上来:“小姐,兵马司忽然送来了好些病人,说都是今天早上忽然发病的!……人非常多,现在外头闹得很厉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