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这世上竟有如此不知羞耻,皮厚入墙的人。
究竟这是自我安慰到何种境界,才会一面享受皇帝的偏爱,一面自以为苦情励志感动非凡。
“将士们竟没用你的脸皮来研制盔甲,真是浪费。”
他清清冷冷的嘲讽,让北轩城不由的挣扎起来。
他站在那里,像是要据理力争一般。
“你竟说我依靠父皇的帮扶才走到今日,如今我输了,你却要连我的一切隐忍,都尽数抹去吗?”
北连墨闻言险些笑出声来,什么隐忍,都是他自我感动罢了。
这么多年,许是皇帝做的实在太隐蔽,所以北轩城硬是没感觉到他被偏爱着。
这一路走来,他觉得自己兢兢战战,如履薄冰。
却还是皇帝为他遮掩,为他在身前身后收拾的结果。
他说自己如何如何的辛苦,如何如何的隐忍不发。
背后遭受的苦难更像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但实际上呢?
北连墨嗤笑一声,不知皇帝听到他这番话,心里作何感想。
一心一意付出的孩子,结果半分都没有感受到他的苦心。
并且将这些年成功躲过的谋算,还有加注在身上的功绩,都算作是自己的努力。
“父皇啊,”他不禁感慨,“本王竟不知道在三哥的心中,原来这些年来如此艰难。”
他慢慢收敛笑意,目光卓然看向北轩城。
“看在同为父皇的儿子,本王倒是不曾对三哥下过杀手,只不过一些玩闹,却还是动过动脚。”
北连墨慢条斯理的,一件一件说出来。
他说的每一件,北轩城都不该陌生。
因为那都是北轩城以为,自己凭着气运和才智,堪堪躲过的。
“你谋害兄长,这就是你说的玩闹?”
北轩城恨恨道,“却不知父皇对这些,是否一无所知。”
他的本意是想讽刺北连墨,皇帝待北连墨如此偏爱,却不知这个偏爱的儿子,背地里都做了什么。
但北连墨闻言不由笑道。
“父皇当然知道,且一清二楚,否则三哥怎会一直安安稳稳的走到今天呢?”
如果皇帝不知道,北轩城现在不知流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犯下的错能单独写一本史书。
他冷冷一笑,看向有些怔愣的北轩城。
“莫不是三哥到现在,还觉得父皇一颗心都扑在本王身上。”
北轩城不自觉攥紧掌心,他明白北连墨想说什么,但却不敢相信。
皇帝,皇帝竟是一直暗中帮扶他吗?
不会的,不会的!
北轩城连连摇头,怒视那人。
“杀人诛心,如今你富贵加身,却还不肯放过我,与我说这些,是想如何!”
故意来寒碜我,想让我从此以后都怀疑自己,抱憾终身吗?
北轩城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便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他一直坚信是自己敌过了无数艰苦,才得以走到现在。
之所以棋输一着,只是少了些运气罢了。
但现在北连墨却告诉他,能走到今天,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才能,他的努力。
甚至没有过多的运气在里面。
他最幸运的,就是得到了皇帝的偏爱。
所以才能安然无恙的走到今天。
他一直渴望的,嫉妒的,试图拥有的偏爱。
却一直都在他的手里,只是他不曾发觉。
“你在骗我!”
他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北连墨笑笑,说随便他信不信。
“如今你为阶下之囚,如何想的,于本王有何关系?”
他漠然说道,“你犯下滔天大错,今后便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也不能踏足皇城半步,于父皇,于本王,于整个北靖都再无瓜葛。”
他冷冷的看向那人,目光无悲无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本王又什么必要在此刻骗你,可惜你见不到父皇,否则也能看看他失望至极的模样。”
北轩城颓然的靠在墙上,好似整个人都被抽走了力气。
他不肯相信北连墨说的,但心里已经控制不住去想,去回忆。
一次又一次,在他觉得自己躲过北连墨的算计时,是不是那其中真的没有旁人出手。
“父皇……”
他喃喃道,“你的心中,真的有儿臣一席之地吗?”
北连墨转身离去,与他再说无意。
对北轩城,他倒是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
只是见对方如此,北连墨真的很想嘲讽一次皇帝。
瞧瞧他这一辈子,宠爱的,到最终都觉得自己孤苦无助。
提防的,却一步步走上了那个至尊的位置。
“父皇啊,”他轻声叹息,最后勾起嘴角走出阴暗的大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