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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瘸子在家住了两晚上,他思前想后最后痛下决心,吃完早饭他就急忙拟定了一份协议书草稿,又认真修改了几处便重新套上复写纸工整地抄了一遍。他塞进箱子拍了拍手,紧绷多时的那颗心终于可以放松了,这份家业万万不能托付非人,否则这一切的努力不仅会半途而废还替他人做了嫁衣裳。即便是他唯一的儿子,若无品无德又无能,断然不能做他的接班人。
他大踏步地跨出大门同黄汉生打了一声招呼又去酒坊与曹师傅闲话了一阵才夹着的黑皮革包哼哼唱唱地朝鸳鸯村酒厂走去。
过了半个月,眼看中秋节了,王勇收拾了一下打算回家同父亲谈谈。
朵朵白云像棉团轻浮载半空,车站灰白的瓦墙随着隐隐的太阳光圈忽而暗淡忽而明丽,风拂过面庞已没有了往日的燥热气,气爽秋高,此时的温度是一年中最适宜的季节,出行的人比往日多得多,庄稼人的笑意比往日里更浓。苏珊站在路边同坐在客车上的王勇挥了挥手便闪身躲在槐树下面,生怕遇上熟人似的。目光却恋恋不舍地追随着那辆车,直到车走远了,她才慢慢往回走,此刻步履却怎么也轻盈不起来,思绪也跟着捣乱,不知怎的她却难过得想哭。她突然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着。她倒不希望他此去会分得多少的家产,她只希望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平平安安地守着现在这个店就心满意足了。
王勇无心看一路的秋光,他闭着眼睛捋了捋心思慵懒地打了几个哈欠养起了瞌睡。与此同时黄菜花也奔忙在回家的路上,她归心似箭,想着马上要见到小川粉嘟嘟的小脸,她就说不出的激动,笑容一直挂在眉梢、嘴角,那幸福的神情,比山涧那些绽放的花儿还要好看。
傍晚,最后几缕夕阳还在天边留恋地张望,前来王家馆的客人明显稀少了。
黄菜花打趣道:“今天我们也能学城里人那样按时吃晚饭了。”
江雪莹抱着小川笑道:“谁说只有城里人?我们小川吃饭时间与上课时间一样准呐。”
黄汉生道:“妈,您偏心,我们小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
王瘸子道:“不能比,今时不同往日啰,要是能比呀,我指不定去阎王那里报到多少次了呐!”
“呵呵,亲家就爱开玩笑。”
王勇一直坐在旁边不敢出声,饭吃到了一半他才磨蹭地举起酒杯敬了几杯酒,对长辈对菜花说了几句感谢之类的话。王瘸子装作平静的样子吩咐大家多吃菜,自个儿却放下筷子进了卧房。
王勇磨蹭了几分钟也放下筷子跟了进去:“爸!”
“把门关上。”
王瘸子淡淡地瞅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凳子:“坐下说。”
王瘸子见儿子垂着头不吭声又道:“说呀!你到底怎么想的?”
黄菜花朝里面瞟了两眼:“妈,你们慢慢吃,我看看去。”
江雪莹也觉得气氛不对,她疑惑地瞅了一眼:“好好说话。”
黄菜花点了点头,她听见王瘸子的声音连忙缩回敲门的手,紧张地站在门口。
王勇怯怯地抬起头鼓起十足的勇气:“我得马上离婚娶苏珊。”
“再说一遍。”
“我必须娶苏珊,她怀孕了。”
王瘸子面无表情地从枕头下面取出那份协议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好与坏你以后自己承担,若无意见把这个签了。”
王勇一把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遍颤抖着双手:“全部留给菜花和小川?还包括w市的那个店和房子?”
王瘸子:“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王勇紧咬着牙关,我就不信您能狠得下心。他内心挣扎了半晌低声道:“我倒无所谓,可苏珊怀的也是您的孙子呀。”
王瘸子冷冷道:“我只有小川一个孙。”
“您,您一直不是想王家多子多孙吗?”
“别旧社会那一套,你和菜花生的都是我的孙,别人生的与我何干?”
黄菜花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爸,我能进来吗?”
黄菜花等了片刻又道:“爸,我也是当事人呀。”
“进来吧。”
黄菜花反手关上房门:“爸,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王瘸子跺了跺脚:“我才不生气呐,我得好好活着亲眼看小川娶妻生子了再闭眼。”
黄菜花瞟了王勇一眼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情绪,她低着头双手紧抱着自己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坚强千万不能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王勇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他看见她落泪的样子,心里突然难受得像刀割似的,他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他双手捂着脸呜咽着。往事联翩,苏珊的模样吊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做出选择。可是父亲的态度这么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他该怎么办?从头再来,这代价实在是……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思想准备而且没有丝毫的勇气面对一无所有的日子。
王瘸子冷冷地瞟了儿子一眼:“现在难过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