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菜花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你真不记得了?”
“嗯。”
“太好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啰?”
黄菜花轻轻应了一声,她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得到村长家三儿子的帮助,她的确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激在她的内心深处翻涌着。
许志勇望着黄菜花的大黑辫子映在夕照里很是好看,他很想学小时候那样伸手去摸一摸,可他即刻缩回了刚要伸出去的手,如今两个人都不是孩童时期了,似乎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还残存在他的脑海中。他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脸红心跳起来,他连忙后腿了几步故意大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黄菜花又道了几声谢并承诺尽快还他,许志勇根本没有想过她还与不还的事,他走了几步才转过身来甩出一句话:“你不用着急还!”
黄菜花虽然已经走远,但是他的话她听得真切,她浑身上下热血翻涌并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许志勇望着黄菜花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似乎他要把这个背影一辈子定格在心底一般。直到那抹金色的光圈变成了灰色,他才猛然惊觉夜幕真拉开了,他举起双手捂了一把滚烫的脸才大踏步地往家里赶去。
黄时新坐在长凳上抽着旱烟望着黄菜花一改往日的灰土灰脸的模样,他额上的皱纹便舒展开来,只见他搁下旱烟袋大声道:“花儿,你二爷给你借了多少呀?”
黄菜花不由得一愣,爸怎么知道我借着了?
黄时新笑了笑,黄菜花也跟着嘿嘿地笑了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爸。
“你二爷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借来多少?”
不等黄菜花回答,在灶台边切菜的江雪莹听见外面说话声忍不住拿着菜刀迎了出去:“我就知道二爷是个厚道人。”
黄菜花分别看了父母一眼有些得意,假装端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水不说话。
江雪莹有些迫不及待,花儿,你爸问你话呐!到底借了多少?
黄菜花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并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笑呵呵道:“你们肯定想象不到。”
黄时新道:“十块?”
“不对。”
“十五?”
黄菜花摇了摇头。
黄时新不由得紧张地压低声音道:“五块?”
黄菜花笑嘻嘻地道:“是二十八块!想不到吧?”
只见黄菜花父母同时惊讶的神色,他们的确没有想到。
江雪莹见父女俩直笑得她合不拢嘴,她没有再说什么左手搓着粗布围裙赶紧回灶屋炒菜去了。
黄时新不由得在一旁默默感概这二爷真是一个大好人呐。他又拿起他的旱烟袋抽了几口道:“菜花,可不要辜负你二爷对你的好呀!”
“我记着呐!不过还有一个更大方的人。”
“谁呀?”
“许志勇,我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他了,我没开口,他就二话没说借了四十块。”
黄时新脑子顿时嗡嗡直响,许志勇?不就是许村长家的那个三小子么?
黄时新满脑子想着许志勇的模样,他记得那是个瘦高个儿,生得浓眉大眼,初中毕业就凭关系去林场当了工人,这在全村上下没有谁不知道许村长家的那个好命的三小子许志勇呀。
黄时新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花儿比自己幸运,出门就遇着贵人了。这或许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吧。他不禁叮嘱道:“可要好好记住帮助过我们家的人呐。”
“嗯,我知道了。”
黄时新松了一口气道:“你算一下还差多少?”
“差不多够了,我到了常坪镇再找一家馆子打一份短工也能赚一点管够我自个儿在那边的开支。”
黄时新不由得担心道:“你能行吗?”
黄菜花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她要强的性子驱使着她不能在父亲面前表现得过于软弱,眼下她必须坚强些,不能让父亲有半点担忧。她瞟了一眼映在窗口侧面篱笆上微明的灯光,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没问题,放心吧。”
黄菜花见父亲不说话便偏过头去看了看父亲突然阴沉的脸色,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再说累坏了也要花钱治病呀!我都明白着呐。”
黄时新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黄菜花上前走了几小步便在她父亲旁边不远处的那张小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父女俩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思虑着各自将要面对的问题,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屋子里顿时一片沉寂,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焰在不停地晃来晃去。
直到江雪莹把饭菜端上那个小方木桌叫他们父女俩吃饭时,黄菜花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哎呀,妈呀,都忘记帮妈做饭了。
吃饭间,江雪莹不忘又叮嘱了一些小心照顾自己之类的话,仿佛女儿马上就要出远门似的。吃罢饭母女俩开始筹划着租房以及摆摊要用的必需品。
黄时新连忙插话道:“炉子不用买了,我去村委会要一个油漆桶做一个,比买的还好使。”
江雪莹笑呵呵道:“还是你爸想得周到。花儿,能省不少钱呐!”
“嘿嘿,爸向来就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我也要向爸学习。”
江雪莹温柔地看了黄时新一眼轻轻道:“那烙饼锅还是要买的吧?”
黄时新点了点头道:“嗯,这个自己做不了,得买。”
黄菜花道:“妈,以后家里的黑木炭都帮我积攒着。”
“嗯,我也是这么想。晚上熄火可以节省一个煤球,早上用黑木炭引火蛮好的。”
黄时新出了门走到牛棚边给他的耕牛添加了一些食物然后双手摸了摸牛的脊背轻轻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似乎是专门说给他的老伙计听的,耕牛欢喜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了黄时新的话语随后继续低下头去咀嚼着它的美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