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城中。忠心的将领和臣民为他掩护,为他奔走。”
“王在擦拭他的刀,就像你的刀尖对着我一样,他的刀尖对着你。”
乌格尔梦呓一般说着,缓缓抬起头来,王荣惊异地看到,他的两只眼睛紧紧闭着,可额头那只滴血狼眼此时怒睁开来,整个眼球都充满了血,那鲜红的血分明绕着眼珠丝丝缕缕地流动,于血的漩涡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颀长身影。那身影所在之地他并不陌生,翼州王府书房,他去谒见翼王时被数次召见的地方。
虽然那人只露出一个侧脸轮廓,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正是大周皇帝最宠爱的元后嫡子、翼王周景祯。
猝不及防之下心神一震,王荣手中的刀“仓啷”落到了地上。
曹良站在乌格尔侧后方,只听到他说的话,没亲眼看到他额头狼眼之中诡异的景象,见将军的刀竟然落了地,不由得满脸震惊。记忆中,他还从未见过心机深沉的少主这般失态。
“好个羯奴,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装神弄鬼。”王荣定了定心神,冷冷地道,却没有捡起脚下的刀,而是灼灼地盯着乌格尔的额头,试图看出什么端倪。
可是他失望了。不过几息,那只滴血狼眼中的景象便倏然隐去,乌格尔随即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也在刹那之间白得像死人一样。
但面对近在眼前的王家家主,他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畏惧,甚至唇边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荣举起右手,帐外候命的王俊会意,立即放下了帘子,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翼王周景祯的车队,一路受雪灾所阻,且走且停,还未走到吉郡府,这是什么障眼妖术?”王荣沉声问乌格尔,可语气分明惊疑不定。
王家和西域诸国中的大多数关系暧昧,自然知道那里流传着各种各样世间难见的秘法和传说。羯秣族的祖先出自乌孙王室,说是贵族叛逃的奴隶,但还有一种鲜有人知的说法,说那人其实是竞争王位失败被放逐的王子。不管真相如何,单凭他们在那荒凉无比的大漠深处,顽强地存在了上百年没有灭族,会一些秘法实在不足为奇。
他一时心神散乱,那景象究竟是不是真的?翼王莫非真有双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日行千里?
口气却越发阴沉,“怎么,乌校尉是有什么隐情难以启齿吗?”
营帐内油灯光线暗淡,橘色的光让乌格尔的脸仿佛戴上了古铜色的面具,斑斑血迹似乎成了诡谲的咒纹,他直勾勾地盯着王荣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和他平日大相径庭,似乎从胸腔中传来,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发出:
“苍狼背着羯秣人的灵魂在沙漠里驰骋,鹰隼驮着羯秣人的灵魂在天空中翱翔。羯秣族亡灵在异族的城池不安地躁动,得吾鲜血祭祀,通过狼神之眼,向吾示警。”
说到此处,他额上的狼眼倏然一动,似乎冷冷地转了转眼珠,王荣脊背竟然一凉,不禁后退半步。
乌格尔拖着僵硬的腿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将军,大漠深处流传着王家军的传说,说你们肩负天命,在太阳下坠的时候,你们会统治整片黄沙覆盖的土地,故而乌格尔带着族人前来投奔。”
“我们羯秣人是苍狼和鹰隼之神的血脉,乌孙王室的后裔,天生的战士。我们厌倦了在大漠深处劫掠为生,渴望堂堂正正回到故土,拿回我们祖先应得的荣耀。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降下之时,祖先的英灵给我们指引,让我们披上战甲,离开我们的部落,追随您左右!”
“暴雪肆虐在无垠的大漠上,数不尽的牛羊奴隶和平民冻饿死去,诸国人心惶惶,大周北部几大城池俱受重创,如今正是起兵的大好时机!”
“更何况,大周翼王已秘密潜入城中,意欲何为,将军难道毫无所觉?这几十年来,西域各国王室尽人皆知,只有王家可以买到珍贵的铁器,翼王就藩已一年,对此便一无所知吗?将军!利刃已悬在头上,当作决断矣!”
“这就是你此前激怒我的目的?”王荣神色平静下来,勾唇一笑,“把逃难说得这般神圣脱俗,本将还是第一次见。军师,你活得比较久,可曾见过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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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补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