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这么说,其实是想得到父亲的赞许,没想到皇上说:“怎么?尽了人子的本分,你很得意吗?”一听这话,承乾心中十分不满,说:“身为人子尽了自己的本分,不能得意吗?”一听这话魏王立刻抓住机会说:“陛下,皇嗣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尽了人子的本分,事实果真是这样吗?陛下说一句他顶一句,可见在他的眼里没有人子的本分,也没有人臣的本分。”皇上点点头说:“以后不许这么说你大哥。”然而他的表情动作似乎都在呼应魏王的诋毁。承乾失望至极,皇上说:“好了,看着你们两个,朕就觉得闹心,都滚吧!不要在这里烦着了。”二位皇子离开之后,太监赶紧凑上来说:“陛下喜欢魏王,这也没有什么好指摘的,为人父母都会有相对偏爱的子女,只是人应该把这样的想法藏在心里,而不能表露在外,特别是想陛下这样的身份。”
皇上说:“你是认真这么说还是逗着朕玩儿?”太监赶紧说:“你就是借我二百个胆子,也不敢逗皇上玩儿啊!”皇上说:“算了,还是去皇后那边看看吧!”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皇后的寝宫,虽然皇后还活着,可是在她居住的房间之内,已经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皇上说:“看来承乾说的没有错,应该找人来驱散一下房间里的邪气。”皇后听见了,立刻把话接过去说:“佛道都是异端,只怕是来宫里闹腾之后,屋子里的邪气更多。”皇上说:“那就这样吧!我让他们把宫里的藏书搬过来,一些震一震屋子里的邪气。”皇后说:“还是算了吧!万一玷污了圣贤之书,罪过可不小。”皇上说:“你总是想着别人,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呢?”皇后说:“我已经什么都不缺,还想什么呢?”看着身患重病的皇后说出这样的话,皇上心里非常的难过。
而这个时候皇嗣回到东宫,杜谋士说:“殿下看上去脸色不是特别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皇嗣说:“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父亲满意,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立我做嗣君。”杜谋士不加思索的说:“虽然皇上对殿下不是很满意,但殿下也不要过于担心,让谁继承大同这件事并非皇上一个人说了算,从古至今有成文的规矩。”皇嗣说:“我真不知道李泰好在哪里,陛下那么喜欢他,虽然读了不少书,喜欢结交士大夫,可你看他的样子,身材臃肿全无帝王之相,这种人坐在金殿之上就是个笑话。”皇嗣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自己的一只脚收了起来,杜谋士说:“当初殿下被立为皇嗣,主要是因为长孙无忌的建议,魏王想要说服皇上立他为皇嗣,他就要反复的在皇上的耳边说起,玄武门之役,这件事陛下当年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什么光彩得意的壮举可以被反复提起。”
皇嗣认真的听着,杜谋士接着说:“而殿下想要继承大统,就得反复在皇上的面前说起废长立幼的坏处,比如当年秦始皇把公子扶苏送到边疆,而把幼子胡亥留在身边,到最后胡亥得了天下,而秦亡了天下。隋文帝得了天下,听信妇人之言,行废长立幼之事,结果隋朝跟秦朝一样,二世而亡。到时候也有人一定会给陛下说起袁绍和曹操的故事,袁绍废掉长子立幼子作为继承人,他的家也没有办法延续下去。而曹操汲取了袁绍的教训,曹丕被立为继承人,最终得了天下。”承乾说:“哪一个故事更能够打动陛下呢?很多年前我就听人说过,人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我想父亲也是这么想的。”说这话的时候他非常的难过,杜谋士说:“这么说吧!谁能够在玄武门之役当中学到更多?谁就可以在最后赢得胜利。”
关于储君的事,皇上也非常的头疼,因为皇后病重,他不方便跟皇后商量这件事情,而是跟魏征聊了起来,说:“魏夫子,魏王李泰非常的能干,很有太平天子的气象,长子承乾虽然已经被列为嗣君,但朕对他不是很满意,你说这该怎么办呢?为了避免发生跟玄武门之役类似的事,枕是不是应该废掉承乾给力李泰呢?”魏征说:“臣想请教陛下,翻开史书像陛下这样以次子和功臣的身份最后拥有天下而创立制式的皇帝有几人呢?不说寥寥无几,也是凤毛麟角。陛下今天遇到的问题,古人其实也已经遇到过了,可为什么还是要创立嫡长子继承制而又能一直沿用至今呢?现成的经验就放在这里比一下为什么要视而不见呢?”皇上说:“你是有识人之明的人,你告诉朕,承乾是合适的继承人吗?”魏征有些无奈的说:“臣是没有知人之明的人,要不然臣不会多次改换门庭了。”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觉得非常的尴尬,本应该魏征更尴尬,但因为是他说出来,那就轮到皇上尴尬了。魏征说:“陛下手底下的大臣当中,房先生的目光最为独到,当年也是他在万花丛中识得了陛下,如果陛下就这个问题去问房先生,他一定会有一个让陛下感到满意的答案。”于是皇上就派人来到房乔的家中,当面提出了这个问题,让房乔作答,房乔笑着说:“臣能识得一个这样的人才就已经尽了全力,怎么可能认出第二个呢?”钦差一下子就懵了,于是带着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回来复命,皇上说:“真是一只老狐狸。”旁边太监说:“房先生说这样的话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真的说出第二个人的名字,就说明他的陛下有二心,一向谨慎的房先生怎么能够说出如此犯忌讳的话呢?”皇上说:“贞观朝真的是人才济济,连你这样的人都能活得如此通透。”
太监说:“其实这也不是通透,宦官就是靠勤勉和察言观色过日子,没有这样的功夫,怎么能够在大内立足呢?”皇后的病情还在持续的恶化,孙思邈忙得脚不沾地,萧玉蓉说:“皇后已经撑不了几天了,我们走吧!”孙思邈笑着说:“你知道吗?方才说的这些话足以让我们脑袋搬家,虽然你是修道之人,但也要知道谨言慎行,祸从口出的道理,无论在谁身上都是适用的。”现如今皇后说话都非常的吃力,而孙思邈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特别是承乾,一次皇后昏了过去,他被吓得够呛,竟然冲到孙思邈的跟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孙思邈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高兴也只好先忍着,不久之后皇上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把皇嗣叫了过去,严厉的说:“这些日子孙师父为了医治你母亲的病已经一连输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他已经憔悴成那个样子,你居然下得去手?”
承乾说:“我要看的不是说他在那里有多辛苦,我想看到的是他把母亲的病医好。”皇上说:“你母亲的病医不好不能怪他,他已经竭尽所能的在医治了,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他,你母亲连今天都撑不到。”皇嗣仍然很不高兴,等到魏王出现之后,面对孙思邈,他表现的非常得体。皇嗣又一次被比下去了,皇上越想越替,自己委屈,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么可以交给一个平庸的人去管呢?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皇上独自行走在月光之中,那个时候他与月色融为一体。皇后躺在病榻之上,呼吸困难,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宫女们也都非常的难受。不久之后承乾到了,他哭着说:“从前母亲抱怨,我嫌弃东宫的器物太少,而不担心自己的德行不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理解母亲的苦心,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皇后说:“你知道什么叫明白吗?你能说到做到才叫明白,没上明白,不是明白,而要明白,在你日常的修为上。”皇嗣说:“魏王哪一方面都比我强,我该如何自安呢?”皇后说:“作为一个天子,最重要的不是聪明,而是德行,只要你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停的积攒人品,时间一长,你就会被天下人所歌颂,得到群臣的支持,到了那个时候,凭他是谁也没有办法撼动你的地位了。不要总想着对付别人,真正导致你不安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自己足够强大,何至于会有这样的担心呢?而一个人能否变得强大,也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身为皇嗣,想着与人争权夺利是不吉利的,你要建立对天下百姓的责任心。”虽然承乾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在那里故作认真。皇后也知道,他很可能没有完全听懂,可她还是在那里说着,她说:“希望你不用花费太长的时间,就能琢磨明白我说的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