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贞观旧时光 > 243 老相公故作闲散状 大居士骑驴陇上

243 老相公故作闲散状 大居士骑驴陇上

房乔说:“这一点你不用觉得奇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利益一致便是朋友,利益冲突便是仇敌。”我说:“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房乔说:“义利之辨,在儒门当中是非常重要的课题,作为个人这么想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位居台阁就不能这么想了。你不能光是教导子民去讲究仁义,而是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填饱肚子。管子说的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记得当年子贡曾经向孔子请教兵马、粮食、信义,三者对于一国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其中一个,孔子说首先去兵,其次去粮。不要因为圣人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在异国当中如果没有了粮食,还会有信义吗?翻开史书,你就会看到很多关于人相食的记载,人之所以识人,不是因为没有信义,而是没有了粮食,人要是填不饱肚子就与禽兽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这又怎么算呢?”房乔说:“伯夷叔齐的故事为什么能流传到今天?是因为他们能做到的事情,这世上大多数人是做不到的,我们喜欢用伯夷叔齐的标准来要求世人,那就请这么想的人,先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我敢说这世上绝大多数有这种想法的人一旦自己挨了饿,也能做出食人的勾当来。”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房乔说:“什么叫做天下太平?不是天下人都怀抱仁义挨饿,而是让天下人吃饱穿暖再去讲仁义。”我说:“房先生不愧是一代贤相,能够体恤百姓疾苦,不像大多数读死了书都腐儒。”房乔笑着说:“只有立志为百姓谋福的人才应该坐在公门之中。”我说:“这也挺难的,大多数人都是为自己求富贵。”

看了日出之后,我们来到了一条小溪旁边。坐在石头之上,一边饮酒一边聊天。房乔说:“熟读史书,体悟治乱之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王权是否稳固。而王权是否稳固取决于一个东西,就是王法是否得以彰显,而王法是否彰显取决于是不是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僚。”我点点头说:“言之有理。”房乔说:“如何才能拥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僚呢?”我说:“历朝历代选官的方法有所不同,治乱情况也各异。”房乔说:“被后世津津乐道的是周朝八百年年的社稷,其实三代以及之前官员的来源就是两种,一是自己的血亲,二是一些有功劳的人。那个时候直接向天子效忠的官僚数量是非常有限的,他把广袤的土地分给不同的人去治理,而这些人会建立效忠于自己的官僚群体,但是他们建立官僚群体的规模,不足以统治辖下的全部地区,于是又把辖下的土地分给不同的人,由他们再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官僚群体。”

我听的云里雾里,房乔说:“如果完全是理智的、勤勉的,他就不容易衰落。然而实际情况是王权太容易变得不理智,太容易走向堕落。因为王权至高无上,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制衡他的力量。他拥有丰富的资源,拥有最好的享乐条件,你让他放弃优渥的生活,埋头去处理各项公务,除非是自制力极强的人,否则是非常困难的。不但拥有王权的人如此,那些拥有诸侯国的人也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下面的人会面对两种情况,一般人苦不堪言,而强人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会发现那些贵人是可以欺骗的,属于贵人的东西可以被他们窃为己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掉贵人取而代之。”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能够延续八百年呢?”

房乔笑着说:“如果天下归一个人所有,你只要打败这个人,就可以取而代之。如果天下归一群人所有,你就必须一个一个的去击败他们,相比之下哪一个容易哪一个更难呢?”我说:“天下尽归一人,力量应该更加强大,把天下分割给不同的人所有,他们的力量也应该被分解掉了。”房乔摇摇头说:“非也!的确天下尽归一人力量更加强大,可如果这个人既任性又懒惰,他怎么驾驭这样的权力呢?所以在天下尽规一人的状况之下,一个人垮掉,整个天下就会垮掉。相反,如果天下被分割给不同的人所有,不同的人情况是不同的,有的人任性,有的人理智,有的人懒惰,有的人勤勉。天下尽归一人,就如同一整块地方一个小火星就有可能变成燎原之势,如果天下被分割成很多块,你的力量也会被分解掉,就算是在不同的地方都燃起战火,也有可能被各个地方掌握权力的人扑灭。”我说:“那么房先生觉得天下归一人到底好还是不好呢?”房乔说:“其实对人间的治乱之道,古往今来的圣贤也一直在探索当中,所以无所谓好与不好。”

我说:“不管怎么样,天下唯一人已经成为定局,三代以下一直都是如此,请问房先生在这种情况之下,如何让天下安定呢?”房乔捋着胡须说:“这个课题不小,请允许我慢慢说。天下尽归一人,这种治理天下的样式是从秦始皇开始的,把天下分割成郡县由皇帝直接委派官员进行治理,朝廷则使用三公九卿制,秦朝建立了一支规模空前的官僚队伍。从朝廷到地方,都是皇帝直接管辖。秦朝拥有强大的军队北拒,南平百越。自以为不会重蹈周朝覆辙,可保万年太平。”我说:“实际上秦朝二世而亡,教训不可谓不深刻。”房乔说:“后人是这样总结秦亡教训的,秦始皇有万丈雄心,在为三十六年做了很多事情,但他唯一对一件事疏忽了,就是他没有那么重视民心,而民心向背是真正决定社稷能否绵延长久的关键。”

我说:“除此之外呢?”房乔说:“秦朝初年,丞相王绾建议分封诸子为王。设想一下,秦朝末年,如果有分封的诸王在,他们一定会纷纷率兵勤王,秦朝又何至于亡的那么快呢?只可惜秦始皇没有采纳王绾的建议,到最后敌军攻入咸阳而没有外援。”我说:“不过这也有一个问题,汉朝倒是分封了很多诸王,可到最后怎么样呢?还不是发生了七国之乱,西晋也是王于八王之乱,可见同宗的诸王也是乱源。”房乔说:“说的没错,如果让藩王做大的确会威胁到朝廷,所以正确的做法是分封很多的宗王,但每一位宗王所拥有的力量都比较小。”我说:“所以主父偃的推恩令还是很高明的。”房乔说:“真正提出推令的是贾谊,主父偃不过是借用别人的东西罢了。”

我说:“我觉得相比于分封诸王更加关键的是如何选择继承王权的人?如何培养继承王权的人。”房乔说:“从古至今,培养继承王权的人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第一是拥有王权的人,会不会认真培养自己的继承人?因为一旦继承人拥有了驾驭完全的能力,下一步会做什么呢?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三心二意,又怎么会有理想的继承人呢?”我说:“房相公觉得在历朝历代当中,哪一朝的皇室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做的比较好呢?”房乔说:“说实在的,历朝历代还真没有哪一个朝在这个问题上做的比较好,你要问我哪一个朝做的比较差,我反而可以找到很多的典型。”我说:“皇子诞生之后,大部分都会交给乳母抚养,难得有见到生母的机会,一点点长起来之后也会选择师父教他们读书,房相公觉得这种培养人的方法在哪些方面是有问题的呢?”

房乔捋着胡须说:“从小被迫与生母分开,这就说明他对人之常情缺乏认知。而乳母往往地位卑微,所以皇子长起来之后,大多非常的骄傲,给皇子选择师父教他们读书,可古往今来有几个人天生就喜欢读书呢?又有哪个师父敢严厉的去教导皇子呢?一个人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柴米贵,又骄横无理,这样的人长不成才,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我说:“房先生所言极是。”房乔从石头上下来,因为肚子里装着酒,已经颇有几分醉意,说:“这就是为什么从古到今乱的时候多,治的时候少的原因。”我说:“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基本可以维持平稳的局面,只是做不到大治罢了。”房乔说:“我说的乱也不是大乱……”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跌倒在地,我赶紧把他扶起来,房乔笑着说:“今天我有一点喝多了,酒后胡言你不要计较,更不要把我说的这些话传扬出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