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乔一生都让着夫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夫人在儿子前程的问题上步步紧逼。而房乔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强硬,这就使得老夫妇两个冲突越来越激烈。夫人霸道了一辈子,面对忽然强硬起来的夫君,她是接受不了的。于是她变得更加霸道,更加蛮横。心情好的时候,她就指着房乔的鼻子破口大骂,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大打出手。打得轻一些,能让房乔满脸是血,打重一些就会更加恐怖。不久之后这件事惊动了皇帝,为了保证房乔的安全,皇上派了两名大内侍卫对房乔进行贴身保护。所以每一次夫人来袭,侍卫都会第一时间挡在房乔的面前,这个时候侍卫是非常为难的,打伤了夫人是不妥的,让夫人打上了房乔更不妥,于是他们主动替房乔挨打。
就在这个时候,关于房乔的很多事情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加以节制,他怎么能够执掌机要呢?于是经过反复思量,皇上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竟然把搁置了很长时间的房乔的辞呈拿了出来,在上边写了一个准字。执意下来之后房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虽然一脸平静,心中却不停的在提醒自己失去权力之后,一定要保持内心的平静。好在这些年他的风评大致上是很不错的,所以在他离开长安之前,有很多人前来拜访。大多数人是来叙旧的,也有的人是来向他询问向皇帝推荐谁作为继任的人选。房乔说:“杜公要是还在的话,我一定要向皇上举荐他,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就没有可以推荐给皇上的人了。”对方说:“这些年你推荐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对自己的继任人选却不愿意推荐呢?”
房乔说:“之前我不停的向陛下推荐人才,是因为我在其位谋其政。现如今我已经不是尚书左仆射了,如果我还向皇上举荐人才,特别是继任的人选,这不是拿公器当作自己的私产了吗?”对方说:“为什么杜公可以例外呢?”房乔说:“杜公是非常难得的人才,不用他是皇上的损失。”说到底就是真正被房乔看上的人没几个,这样的话传到长孙无忌的耳朵里,让他心里实在不舒坦。他想如果房乔愿意举荐他的话,他固然会把房乔留下来的种种遗迹抹得干干净净,但他至少会让房乔善终,如今你不愿意给老子抬轿子,一旦老子得了势你休想安稳。房乔走的时候,皇嗣奉皇帝的旨意率领文武百官前来送行,房乔拱手说:“殿下,请回吧!”皇嗣说:“父亲说了,回到老家之后不要忘了京城还有一个人在想你。”一听这话房乔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哽咽着说:“陛下的知遇之恩,臣默齿难忘。”
房乔被仆人扶上马要走了,这个时候皇嗣上前拉住了缰绳,说:“房先生,我有一件事向你请教,从古至今皇嗣都是非常难做的,现如今魏王深得皇上厚爱,以先生之见,我该如何自处呢?”房乔在马上沉吟片刻说:“对待兄弟,殿下只需奉行一个字就可以了,叫做仁。侍奉陛下,殿下只需做到一个孝字就可以了。”皇嗣一脸不解,房乔耐着性子说:“无论是谋略还是勇气,殿下是不能跟陛下相比的,当然魏王也不能跟陛下相比。所以只要殿下让皇上看到你的仁孝,你就可以稳居储君之位。当然,魏王会以各种方式冲击储君的位置,我只有一个字送给殿下那就是忍,要让陛下看到你对兄弟的包容。”皇嗣说:“房先生不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吗?”房乔说:“如果没有金殿之上的御座,陛下想要公平的对待你们兄弟是很容易的,有了这把御座就不同了,因为他只能传给你们当中的一个。你们当中谁能够奉行孝道,谁能够包容兄弟,谁就是那个位置的主人。”
皇嗣说:“我想当年的建成也是这么想的吧!”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房乔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而是打马就走。不久之后房乔对皇嗣说的话,就到了魏王的耳朵里。到了魏王的耳朵里距离到皇上的耳朵就不远了,果然没过多久皇上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笑着说:“房先生所言十分妥当。”魏王李泰说:“陛下他这分明是要改投到皇嗣的门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了。”一听这话皇上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说:“你连编瞎话都这么不用心,房乔的年纪多大阵的?年纪多大?你觉得他会为了自己能有一个更长远的将来改投到皇嗣的门下吗?”魏王见谗言没有奏效,转而陪着灿烂的笑容说:“我就知道房先生是良臣是贤臣,之前我说那些,只是为了让陛下知道房乔虽然人已经走了,却仍旧为大唐的将来感到担心。”
再说房乔在还乡的途中,一路都有地方官迎接相送。这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有房乔居间而获得任命的。尽管房乔自己不想惊扰地方,可他们觉得自己为房乔送行的机会并不多,觉得这一次他回了老家,再不会出来了。所以大家见到房乔之后都十分的动情。房乔说:“你们这些人不要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回老家要去过清静的日子了,这是我期盼已久的生活。老子曾经说过,名爵者公器也!不可久居。我在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上待的太久了,如今终于卸下重任回归田园,正所谓功成不居天之道也!”终于回到了老家,地方上的官员时不时来拜访,一开始出于礼貌,房乔还见一见。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些人前来拜见的目的很不单纯,他们想要通过房乔让自己获得晋升的机会。
于是闭门谢客,房乔换下了官衣,每天把自己打扮的像个农夫一样。一看他这一身打扮,夫人就气的浑身哆嗦,然而木已成舟,已经无可奈何了。儿子被迫安排去务农,房遗直、房遗爱兄弟两个到了农田里干活自然是各种不灵光,房遗直其实还好,而房遗爱每天各种牢骚怪话,说个不停。房乔说:“你们要记住,你们的老子这一生出的风头太过了,如果你们想平安的度过余生,就不要显露锋芒,我挣下的这一份家业可以让你们衣食无忧,你们不要觉得不满足,荣耀太过往往会有不测之祸降临。”房遗爱说:“父亲,当年你能怂恿陛下杀掉建成元吉夺取皇位,现在为何如此怯懦呢?父亲这是老了吗?”一听这话房乔气不打一处来,把拐杖丢过去,怒气冲冲的说:“房家迟早有一天败在你的身上。”
房遗爱却并没有被吓到,这个时候夫人出场了,对方房遗爱说:“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你们的父亲是非常无用的一个人,可我告诉你们,没有你们父亲,大唐就没有今天,以你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真货色,你们要好好听父亲的话,不要惹他生气。”到了夜里,卢氏说:“夫君,你是真的老了吗?”房乔说:“我告诉你,我真的老了,折腾不起了,我知道你的两个儿子蠢蠢欲动,特别是那个房遗爱,一点儿都不安分,他们以为可以依葫芦画瓢,可以像他们的老子一样建立自己的功名,其实这么想大错特错,岂不闻时势造英雄!现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圣明如镜,就凭他们几只蝼蚁在那里闹腾,只能是赔上全家人的性命。”卢氏说:“两个儿子成了今天的样子都怪你,你把精力都用来处理公务了,什么时候曾经为家里的人操过心?”房乔说:“我这不是已经把公务都卸下了吗?你就不要抱怨了。”
话说我在半途当中,听说房乔已经被革职回了老家。我赶紧改变了行程,来到了房乔的老家。还没有来到他家门前,就知道他闭门谢客了。到了目的地,果然看到一群人在那里排队。我一会儿看到房遗直从门里出来了,我赶紧凑上去说:“能否请你通报一声?就说因为从敦煌来的佛门居士前来拜访。”防一直竟然卖给我一个面子,调头回去通报了。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个佣人走出了门,把我领了进去。过了几个穿堂来到了后花园,远远的看见房乔坐在亭子里。我走过去拱手说:“房先生,很久没见吧,听说你已经被免除了,尚书左仆射一直特来向你拜贺!”房乔说:“被丢官罢职,有什么可值得庆贺的呢?”我说:“不是庆贺你丢官罢职,而是庆贺你能够平安的回到老家,在这里安享晚年。”房乔笑着说:“你坐吧!”他的手指着面前的一个座位,我坐下说:“我是来找你闲聊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