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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节说:“帮到哪一步才算是帮到底呢?”我说:“棒到慕容纯不被威胁。”使节说:“看来他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我说:“在吐谷浑有慕容纯这样一个人物存在,对于大唐是大有益处的。如果可汗打算背叛大唐,慕容纯就是顶在他后腰的一把刀子。如果慕容纯打算背叛大唐,可汗又能够很好的制衡他。这难道不是大唐希望看到的结果吗?难道史君打算帮助可汗灭掉慕容纯吗?”一听这话使节说:“方才你说的这番话,让我如醍醐灌顶一般,对于大唐来说,他们两家和睦相处是最好的结果。你去见慕容纯吧!我会竭力促成两家和解。”于是我骑了一匹快马,回到慕容纯驻扎的地方,因为他的缘故,我吃了一些苦头,慕容纯心里感到很过意不去。我说:“求仁而得仁没有什么好怨恨的。”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两个谈到了很多话题。他的好奇心非常强,有很多问题要向我请教。在我知道的范围,我尽了力所能及的解答。
这一日清晨我们两个人每人捧着一碗马奶酒,慕容纯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死之后去了哪里呢?”我说:“老子曾经说过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世界上本没有这个人,后来有了这个人,但最终他还是要消失。你问我人死之后去了哪里?我只能回答你,他去了他出生之前待的地方。”慕容纯说:“一个人在出生之前待在哪个地方呢?”我说:“我打个比方吧!你点燃了一堆火,后来我熄灭了。有人问我火熄灭之后去了哪里?我会告诉他我去了它被点燃之前的地方。”慕容纯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向你请教,你觉得人死之后还有感觉吗?”我说:“你觉得自己在出生之前有感觉吗?”他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说:“人死之后与他出生之前的感觉是一样的,但以我现在的认知,很难把它描述的非常清楚。不过如果你想了解的话就多去看一看刚刚出生的婴儿,或者还冒着热气的遗体。”一听这话慕容纯感到浑身一阵发冷,我说:“人活着就好比光明,出生之前与死亡之后就好比黑暗,人能看得见光明,看不见黑暗。”
慕容纯挠着头皮说:“你为什么喜欢绕弯子呢?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呢?”我说:“你是肉眼凡胎,我也是肉眼凡胎,你没有经历过的,我也没有经历过,所以我能怎么回答你呢?如果一个人活得特别苦,就可以告诉他人在出生之前和死亡之后是没有什么痛苦的。如果一个人活得特别痛快,特别舒坦,就可以告诉他人在出生之前和死亡之后没有那么舒坦,也没有那么痛快。”慕容纯说:“现在流行的丧葬之仪是这样的,活着的时候怎么过日子?死了之后也保持同样的状态。”我说:“这是人感觉,活着的经验来推测死了之后,人在死之前都没有死过,所以都不知道死了之后会是什么状态,不过大多数人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容纯说:“沙门在教导我们的时候,经常提到因果报应这四个字,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行善之人常常没有好的结果,作恶之人常常得不到惩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说:“宇宙之间有皇天,皇天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驱动万物运行,而万物运行自有一套法则,名之曰道。这一套法则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有所改变,行善如果不能顺其道,就会遭遇恶果。作恶如果能够顺其道,就能够规避惩罚。”一听这话,慕容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照这么说作恶完全可以逍遥法外,行善很可能不能被友好的对待。”我笑着说:“人的愿望是一回事,事实是另外一回事。”慕容纯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沙门又在忙什么呢?”我说:“你觉得他们在忙什么呢?”
慕容纯说:“他们在忙着普渡众生。”我说:“佛陀放弃优渥的生活,开始修行,六年之后得了道。之后漫长的时间一直在弘扬佛法,创立佛法,建立丛林,目的就是教导世人从烦恼当中解脱出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发生了变化,僧团得到的供养越来越多,不同的僧团之间相互竞争,与其说他们在争夺信众,倒不如说他们是在争夺这些信中所提供的供养。如果贩卖信仰,可以让人获得丰厚的利润,那这笔生意一定会有人做。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些沙门每天忙的事情与芸芸众生并没有什么不同。”慕容纯说:“难道沙门之中就没有真正已经觉悟的人吗?”我说:“也许有,但一定不多。”这个时候慕容纯再度陷入了沉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可怜,你知道的太多了,你把这个世界看得太透。”我说:“你说的没错,人不需要活得太明白,很多时候糊涂反而是一种福分。”
之后很长时间我们都不言语,各自低头喝着碗里的马奶酒。就在这个时候看见不远处地上冒出来一枚绿芽,慕容纯说:“不管怎么样,这世界生生不息。”我说:“我们还是先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了,我已经和唐朝使节聊过了,他已经答应在你与可汗之间保持平衡,有了这个表态,你就有条件长久的维持现状。”慕如纯说:“我感激不尽,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先可汗得信任。”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看待自己呢?你的存在对于吐谷浑可汗而言永远属于一支计划外的保护力量,如果王城再有什么不测,你就可以派人杀尽王城,帮助你想要帮助的人。”这些话说的慕容纯心里非常的紧张,他看着我,目光当中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们的缘分要走到头了。我赶紧找了一个借口,从他那儿次出来,然后趁着他没有戒备成一匹快马逃了出来。
在我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封信,写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非常感谢阁下在过去一段时间所给予我的信任,作为报答,我支持你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你甚至拥有了保护吐谷浑可汗的力量。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头了,但希望你不要因为怀疑我而抛弃我对你的建议,那些建议可以让你愉快的度过后半生。看到信之后,慕容纯立刻派士兵出去追赶,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慕容纯说:“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值得彼此信任,我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这么快的速度抛弃我,难道他待在我的身边,真的仅仅是为了大唐的利益考虑吗?”拿起我留下的信,仔细的又读了一遍。想要从这封信当中找到我算计他的证据,很遗憾他没能如愿。
离开慕容纯之后,吐谷浑可汗很快得知了消息,竟然派使者带着厚礼来见我。我说:“不久之前可汗还把我扣留了,甚至打算要了我的命,现在派使者来见我,到底是什么用意呢?如果可汗真的有足够的诚意,应该亲自来见我,否则我怎么相信他?”出人意料的是,不久之后可汗真的来见我了,我们待在一个帐篷里,可汗说:“听说你离开了慕容纯,我很高兴,不管你能不能为我所用。”我说:“我这个人好说大话,有自以为高明,所以实在不适合再尊贵的可汗假前当差。”可汗说:“我有些问题要向你请教,如何才能够让我在现在的位置上长久的待下去呢?”我说:“很多人都追求有为,希望自己被当事或者后世的人们所铭记,所赞颂。于是他就会看很多东西不顺眼,有强烈的冲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周围的一切。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个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就算是贵为一国之君,面对现实情况也是有很多无奈的,更何况是一件匹夫呢?”可汗说:“可汗每天都与一些家常里短的琐事打交道,我觉得这不足以显示他的尊贵。”
我说:“对于可汗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而是用人的能力,只要能够知人善任,百姓就能够富裕,兵强马壮,无人能敌。”可汗说:“怎么样才能够做到知人善任呢?”我说:“这的确很不容易,这就需要可汗花费很多时间去了解自己,每一位臣下知道他们的长处和短处,在使用他们的时候,要多用他们的长处回避他们的短处。说得更高深一点,就是有一个人的长处,去弥补另一个人的短处。”可汗听的云里雾里,我说:“这种事情光说是没有用的,得一点一滴去做,只有你足够用心,你才能够赢得臣下的心。”可汗说:“为国尽忠不应该是他们的本分吗?为什么还要让可汗这么辛苦呢?”我说:“其实在这世上无论想把什么事情做好,都是非常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