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说:“房先生,你这是打算要两头讨好?”房乔说:“如果让皇上天下和解的诚意受到质疑,对于皇上的声望就会受到影响。如果秦府的人受到了委屈,那些原本肯为皇上卖命的人士气也会受到打击。所以臣才觉得,这两方面都要被顾及。要做到两头都不落埋怨,其实是很难的,对秦府旧人,皇上要告诉他们,其实对裴公的行动并没有停止,对天下人,特别是原本校中与建成和元吉的人,皇上要展示给他们,即便是对付曾经害死刘文静的人,皇上也没有逾越新法这是规定。”皇上说:“朕以为只有长孙无忌能够出这种主意,房先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房乔说:“皇上,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这么做是妥当的,成就会这样安排。”
皇上点头说:“如此安排甚是妥当,就这么办吧!”自从裴寂离开京城之后,太上皇就变得坠坠不安。每次皇后向他问安,他都如同惊弓之鸟,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皇后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说:“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呢?”皇上说:“你千万不要低估了父亲,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可能被你惊吓到呢?”皇后说:“你的意思是太上皇故意那么干?”皇上说:“太上皇这么做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性命正受到威胁,而如何能够让天下百姓打消这一疑虑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寂回到他的身边。”皇后说:“父亲这又是何苦呢?”皇上说:“为了避免惊吓到太上皇,以后你去问安,只需在门口行礼就行了,这样礼数也尽到了,也没有惊吓到太上皇。”皇后说:“怎么会惊吓不到呢?如果太上皇故意这么演的话。”
皇上说:“如果演出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到,他还会接着演下去吗?”果然太上皇停止了他的表演,但是没有了裴寂的陪伴,没有人跟他说心里话,太上皇的孤单是真实的。一开始他只是一个人默默的难过,久而久之大家发现,太上皇竟然逐渐养成了对空气说话的习惯。对于太上皇自己来说,这并没什么,可这看在别人的眼里似乎就非常的恐怖。因为太上皇精神不振,不久之后他老人家的龙体也出了问题。皇上找来御医问诊,御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皇上把自己心腹之臣请到御前,说:“如今太上皇,龙体抱恙,诸位都出个主意吧!”房乔说:“假如这一次太上皇如愿,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一定会趁热打铁提出更多的要求。”皇上说:“可明摆着不尊父命似乎也不多,忤逆不孝的罪名,朕可担不起。”房乔说:“皇上要给太上皇这样一个讯息,这件事一方面可以商量,另一方面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并非皇上一个人可以左右。”
于是新一轮的表演开始了,皇上让人草拟诏书,准备找裴寂进京,结果遭到了政事堂大臣坚决反对,皇上绕过政事堂直接发布诏书,却被门下省直接驳回,如是三次。太上皇仍旧坚持自己的表演,皇上就开始哭。到了这个时候,太上皇能够明确的感觉到,皇上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裴寂。其实太上皇也没有这么指望,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减轻裴寂的压力,让他在蒲州的生活没有那么难。不久之后,秦府旧人纷纷上书,这一次没说要把裴寂如何,只说一定要严惩害死刘文静的人。这么一来,可把太上皇给吓到了,竟然破例主动要求接见皇后,说:“二郎真的打算为刘文静报仇吗?”皇后说:“据儿媳所知,皇上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有律法在,不得不有所隐忍。”
太上皇说:“如果是这样,下次来看朕的时候,最好带上鸩酒。朕记得隋炀帝在临死之际说过,天泽要有天子的死法,朕不想窝窝囊囊的死在太监的手里,也不想死在粗鄙的屠夫的手里,如果二郎要报仇,朕希望能自行了断。”皇后说:“这一次秦府的人闹得这么凶,完全是冲着裴寂,太上皇不必担心,秦府的人断没有胆子要求皇上为难自己的父亲。”太上皇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皇后说:“请太上皇放心,如果太上皇真的有性命之虞,皇上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与那些试图伤害太上皇的人决斗。”太上皇说:“朕想见皇帝一面,你看行吗?”皇后说:“太上皇要见自己的儿子,当然没什么不行。”回到东宫之后,如此这般一说,皇上面露难色,说:“我知道这一次太上皇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皇后说:“无非是要为裴寂求情。”
明日一早,皇上就来到了太极宫,太上皇听说皇帝来了,显得既激动又紧张。皇上来到龙榻边,说:“儿子来看望父亲,希望父亲能早日康复。南山的野兽这些日子应该长得差不多了,朕希望能够有父亲一起去南山打猎。”一听这话,太上皇却显得极为悲伤,说:“春天的时候南山的野兽和禽鸟都在为繁衍后代而忙碌。可有了后代又能如何呢?不知道哪一天因为什么变故,后代转眼之间就没了。”一听这话,皇上既羞愧又恼怒,太上皇当然注意到皇上脸色的变化,突然抓住皇上的手腕说:“二郎,朕只希望你能够放过裴寂。”皇上说:“父亲这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朕从来没有为难过裴寂,相反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为难朕。当初建成和元吉屡次陷害朕,可裴寂从未说过一句话以帮助朕脱困。”太上皇说:“可你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皇上说:“朕只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太上皇说:“你是一定要把刘文静死被杀这笔账算到他的头上?”皇上说:“太上皇难道不觉得当年刘文静死的很冤吗?”太上皇说:“你已经是皇帝了,不久之后你就会体会到做皇帝的难处。你已经立了嗣君,可朝中的一位重臣既没有支持皇帝,也没有支持嗣君,而是支持一位有军功的亲王,你翻开史书去查一查,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做没有身首异处的吗?实话告诉你,裴寂那么做不过是奉旨行事,这件事的元凶首恶是朕,好汉做事好汉当。朕愿意一命赔一命。”你听这话皇上说:“如果父亲因为这件事情出了任何问题,朕就会用裴寂一家老小的命来抵偿。”这话一出太上皇目瞪口呆,不久之后,长孙无忌在御前说:“皇上,有一位算命先生说裴寂有皇帝之命,而裴寂知道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上报,应该斩首。”
皇上说:“这事有根据吗?是哪一位算命先生姓甚名谁?他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房乔说:“据说是一位神人,他去裴寂的府上拜访,说出了那一番惊人之语,之后这个人就杳无踪迹。臣还听说裴寂在蒲州的府邸是风水极佳之地,你说蒲州至于裴寂,犹如晋阳至于太上皇。”说着他就把下面递上来的一份本章前后给了皇上。皇上一边翻阅着一边还是紧张起来,说:“如果裴寂真的是天命所归,朕该如何应对这件事呢?”长孙无忌说:“很简单,应该杀了裴寂。”房乔说:“龙如果不在天上,鱼如果不在水里,他们都没有办法施展自己的抱负。裴寂不在蒲州,太上皇如果不在晋阳,他们都没有办法成为潜龙。”皇上说:“那就这样吧!将裴寂居住的地方从蒲州迁到交州。”圣旨到了蒲州,裴寂一家人一下子慌了神。裴寂本人仍旧看上去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准备搬家。
这一次皇上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让他马上离开蒲州。这一次因为裴寂牵涉到谋反案,再没有人敢去送行,没有人敢因为裴寂的离开而表现出悲伤的情绪。就连太上皇也不例外,担心有人将裴寂谋反的事情和他联系在一起。路上没有人接应,而且越南边天气越热。没过多久陪着就生病了,到了静州境内,裴寂的病情已经加重了。在此之前,裴寂已经托人给皇上递了奏本,表示自己可能到不了交州,就死在途中了。看到奏本之后皇上马上开恩,表示将裴寂迁居之地从交州改到静州。当时裴寂一家人在静州已经徘徊多日,当地官员多次催促他们上路,就在他们终于准备出发的时候圣旨到了,一家人欢天喜地自不必说。转眼已经到了2月,皇上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现在三年已满,如今该让天下人看到贞观朝真正的样子了。”于是下令,任命房乔为尚书左仆射,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御史大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