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还在一路说下去,皇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瞪园了双眼说:“你给朕闭嘴。”长孙无忌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皇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说:“发生玄武门之役有什么不好吗?朕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源于天命,上天的安排是最好的,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长孙无忌说:“这倒是,要是建成和元吉都还在世,如何安置这二位仁兄还很不好办,再加上太上皇生龙活虎,更不知道猴年马月皇上才能坐在御座之上。”虽然裴寂安排自己的长子回到蒲州购房置地,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更喜欢长安,更愿意陪着太上皇。二人之间的交情实在是太深了,裴寂相信只要自己与太上皇的交情仍在,他在巢中总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皇上对此也不得不有所顾忌,现在太上皇已经没有办法威胁到他的地位了,如果太上皇出了什么差错的话,皇上想要成为被后世所歌颂的明君就没那么容易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太上皇在暖炉旁边坐着,一边喝着温酒,一边翻着旧书。裴寂说:“太上皇,臣着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太上皇说:“人只要是清醒的,心里就会觉得不踏实,这个时候你需要的是酒,什么时候把自己喝倒了,心里也就踏实了。”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碗残月,残月挂在枯枝上。太上皇叹了一口气说:“朕时常在想,这一生到底做了些什么呢?后世的人们会如何评价朕呢?他们会不会笑话朕?”裴寂说:“人生不满百,长怀千岁忧。后人要评价谁,那是后人说了算,我们要做的是活在当下,把眼前的事做好。”太上皇摊开双手说:“眼下朕只能虚掷光阴。”因为房乔和杜如晦的支持,社会上人们只有兵刃的概率大大增加,当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你会看到几乎每个成年的男子勒下都挂着一把横刀。
因为兵器的需求量大增,社会上出现了很多售卖兵器的店铺,同时也出现了一批擅长打造兵器的工匠。不管是在边关还是在京兆,越是身份显贵的人越有兴致挂一把打造的非常精良的横刀。人们热爱兵刃,意味着整个社会上充斥着一种尚武的热情,许多正在壮年的男子,都期盼着能够在边关建功立业。而皇上却压抑着大家的这种热情,他说:“目前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充实府库,因为朕不想增加百姓的负担,这件事完成的时间会很长。”同时在边关也传来了很多好消息,因为当地百姓都持有武器,遇到敌军毫不畏惧,立刻投入战斗。这使得胡虏南下抢掠的计划严重受挫。皇上说:“可以反击,但是不要追击。”尽管将军们一再请战,皇上就是不准,长孙无忌受将军们的委托前来问个究竟。皇上说:“第一,我们的粮饷目前不足,我的意思是在不给百姓增加负担的前提下。第二,朕希望胡虏再被削弱的更厉害一些。”
兵器的普及给整个大唐带来了新的气象,皇上在显德殿前面亲自组织士兵们进行操练,在第1次开始操练之前,皇上有过一段训话,他说:“你们是朕从府兵当中挑选出来的精兵,朕不让你们去做那些与战争无关的粗活,只希望你们能够专心演练战阵,有朝一日希望你们能够在战场上建立自己的功勋。”皇上亲自组织士兵进行操练,引起了一些文官的忧虑。皇上却说:“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需要天子亲自去做的,其中有一项就是阅武。”唐朝皇帝尚武的做派给北方的胡虏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慑,当初跟颉利可汗一起南下攻打长安的人,眼看着皇上安静来到渭水便桥的桥头,过去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中原的皇帝都是文弱的,没想到眼前的这位皇帝竟然有如此胆略。这期间,很多从颉利可汗的仗下分化出来的部落纷纷派人到长安朝见天子。
这些使者回到部落之后,向他们的酋长描述皇上的雄姿,使得之间酋长们不由得心生敬畏,心向往之。原来在中原长安的温柔乡里,也能够长出如此雄伟的人物。此时大唐的光芒已经盖过了颉利汗国的光芒。转眼冬至到了,按照惯例又要在南郊圜丘举行郊天大礼。事先皇上要沐浴斋戒,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又开始忙碌起来,裴寂是武德元勋,是朝中资格最老的大臣。本来他打算放弃这一次跟皇上一起去郊天的机会,皇上却派太监告诉他道:“武德元勋,实际上你是第一,因为在武德朝你是最被器重的人。在贞观朝,长孙无忌是最被器重的人。别人可以找借口不去,裴寂无论如何都要去,因为你不仅是代表你自己一个人,你也代表太上皇。”
终于冬至到了,皇上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之下,穿着大裘来到了圜丘,在礼仪官的指引之下,皇上一步步完成祭祀的流程。仪式结束之后,皇上换上了衮冕,接受百官朝拜。这一次郊天大礼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允许胡虏派人参加。仪式完成之后,大家沐浴在冬日暖阳之下,皇上龙颜大悦,说:“这一年虽然我们经历了很多灾难,可我们还是扛过来了,相信将来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好。”魏征在一旁说:“只要皇上修德不辍,相信在贞观四年应该是一个丰年。”皇上说:“为什么要等那么久?”魏征说:“如果皇上修德不辍,贞观四年之后,应该再没有大的灾害了,运气好的话,可能是一个丰年接着一个丰年。”房乔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上天不会轻易的把治世降于人间,关键要看皇上有多少诚意。”长孙无忌说:“其实倒不用急着到贞观四年,年下的每一天都值得我们珍惜,因为王后的治世来自于今天的积累。”
对于当时世上大多数人而言,贞观是一个美好的年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很少有人感到黯淡无光,很少有人感觉压抑。而我在当时就是可怜的少数人之一,在南山寺我过得很不如意,虽然我本人对佛法有浓厚的兴趣,可我对悟道似乎没有多少天赋。寺院里的生活枯燥又无聊,而身边的那些人大多与我意见相左。无聊的时候找我吹牛,缺钱的时候向我借钱。可在这些人的内心深处,没有一个人瞧得起我。而在我自己内心深处相信我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但这个价值很可能永远不会被世人所发现。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被时间的洪流冲走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有一次我和寺院里的一位比丘发生了冲突,没想到智显法师已经隐忍我很久了,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连你都感觉到自己和别人干的活一样多,那就没有天理了,你没有地方读书,是我南山寺收留了你,没想到你现在反客为主,敢和我们的比丘发生冲突。你知道吗?因为对你太过于纵容,寺院里的人已经对我非常不满了。”
我当时就呆住了,之后说话呛了智显法师,而他是南山寺的主持,他的权威是不容冒犯的。所以不需要他说什么,戒律院已经决定将我从南山寺开除。这一决定意味着任何一家寺院都不可能再收留我为俗家弟子,不仅如此,你被一家寺院认定为品行败坏之人,更没有地方可以读书了。父亲有意让苗山风教导我读书,他显得很为难。我说:“父亲,我想去深山修道。”父亲摇摇头说:“实在不行,你就去晋阳,到你二叔那里去念书。”我说:“父亲欠别人太多的人情,不是一件好事,我还是先去深山修道,等我想明白了,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或许眼前的疑惑迎刃而解。”对于我的这种说法,苗山风非常的不屑,而父亲却被我说服了。
我带着很少的干粮进了终南山,因为之前与萧玉蓉有人一点交情,就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在这深山之中立足。然而此时此刻我忘了一个问题,终南山是很大的一座山,在此深山日中,想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没过多久我的补给就告罄了,于是我躺在树底下,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象它不是一轮月而是一张饼。然后想象自己吃饼,一点点吃饱,然后就睡熟了。失去权力之后,太上皇以化妆般的速度衰老。此时眼前的生活对他无乐趣可言,他每天都生活在回忆里。夜半十分熟睡当中,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两仪殿,忽然一道白光朝着他射了过来,再一睁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这女子看上去非常眼熟,他绞尽脑汁的想这位女子是谁呢?想了很久仍旧不得要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