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赵德言所说的那样,尽管这些人聚集到大帐之前,尽管这些人群情激奋,颉利就是听不进去,反而处罚了带头闹事的人。深夜里,颉利仍旧难以入眠。虽说他不相信那些流言,对赵德言却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义宁公主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用一个人的同时又猜忌他,被用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有好结果,而用人的那个人也会受到损害。”颉利说:“你是中原人,赵德言也是中原人,你们来到草原相互之间有所照应,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一来我身边最为信任的都是中原人,我担心本地人会有所不满。”你听这话义宁公主顿时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她赶紧说:“可汗说这番话用意几何?只希望我们离开可汗吗?”颉利说:“我只是那么一说而已,你也就那么一听,何必那么认真呢?”
义宁公主一脸严肃的说:“正所谓君无戏言,如果可汗真的不愿意再相信我们,我们也知道该如何了断自己。”颉利好一顿安慰,才让义宁公主恢复平静。再说自从新皇帝登基之后,武德朝的旧臣渐渐从主角变成了配角,又从配角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裴寂、萧瑀、陈叔达、封伦都曾经在武德朝显赫一时,而如今这些人已经先后凋零。死的死,隐的隐。如同鲜花绽放之后,一切归于沉寂,一切归于尘土。裴寂虽然仍旧非常的荣耀,可谁都知道,皇上当年与刘文静是什么样的关系?而你一旦跟刘文静的死有扯不开的干系,这就意味着你绝对不可能有好下场。裴寂每一天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表面上他根本没有把这个当回事。整天都在想着如何恢复武德朝的荣耀,实际上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灾祸。
这个时候的法雅虽说不能再次进入皇宫,可他仍旧受到达官显贵的尊敬。而这些民间的人对他更是可望而不可及,他频繁的举行法会,频繁的登坛弘法。然而每次别人从他的嘴里听不到关于佛经的只言片语,他说的多半都是一些谶语,这使得从他口中流出的只言片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对此皇上十分不满,可他仍然选择隐而不发。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流言蜚语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够真正做到蛊惑人心。而有时候就得它真正蛊惑人心之后,才能落实他的罪责。虽然法雅已经注意到,长安城的不良人已经在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可法雅不为所动,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当你被一种情绪所驱使的时候,你往往会不顾危险去做一些荒谬的事情。又是一个中午,法雅坐在高台之上讲经说法,发芽说的口沫飞溅,地下人听得悠然神往。
与此同时长安城另外一个失意的人是萧瑀,他时不时去拜访裴寂,又时不时去拜访法雅,他与这两个人越来越投机。这件事当然不能逃脱皇上的法眼。京兆尹奉命来到东宫,皇上说:“萧瑀你要盯紧了,他已经一把年纪,朕不想让他犯错。至于裴寂和法雅,你们不要动。”京兆银说:“要不要陈出面与萧公谈一谈?”皇上点点头说:“你可以去跟他谈,但是不要提到朕。”京兆尹拱手说:“皇上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当天夜里,京兆尹就来到萧瑀的府上,说:“萧公,自从贞观新朝以来,一直没有到府上拜访,实在是失敬。”萧瑀说:“据我所知,你绝非溜须拍马之人,今天到我府上来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京兆尹说:“到府上来我的确另有目的。”
萧瑀坐直了打算听他到底什么目的,京兆尹说:“据我手底下的不良人汇报,这些日子你与法雅和裴寂走得很近,这二人都有问题,希望萧公能够与他们保持距离,我实在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一听这话萧瑀哈哈大笑,说:“在隋朝大业年间我就已经是国之重臣了,与人世间的变换,我比你更了解,你觉得我用得着你来提醒吗?告诉我背后让你这么做的到底是什么人?是长孙无忌,还是房玄龄?”京兆尹说:“天地良心,真的没有人支持我这么做,如果萧公理解我的这一番好心就听我一句劝,如果萧公认为我没安好心,那就不必听我话,你可以自行决定该怎么做。”萧瑀说:“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的话,要是我不听你的,你就要对我不利。”京兆尹说:“我早就听说萧公光明磊落,所以我今天才特来拜访,告知你实情,至于我要怎么做你可以尽情去猜,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做的完全是分内之事。”
京兆尹离开之后,萧瑀感到不安。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把京兆尹的话听进去,竟然照旧去拜访裴寂和法雅。甚至隔三差五就三个人一起聚会,这一天中午,大家据记载西市的一个酒家,看着两个穿着紫衣服的人走进来店小二立刻迎了过去,陪着笑脸说:“三位到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很快店小二就把店里的东家请了过来,东家见到这三人一撩袍子就要跪下去,却被裴寂赶紧拦住了,说:“这里不是衙门,这些俗礼就免了,我们只是客人,只需按照客人招待就行了。有没有雅间?免得给大家带来不便。”东家立刻带着他们来到2楼的雅间坐下,不久之后,在东家一手安排之下店小二送来了本店最好的酒菜,法雅虽然是僧人,却最喜欢喝酒吃肉。而那些上流人士并没有因此减少对他的尊敬。其实这并不稀奇,如果官员可以贪墨,僧人当然也可以聚财,也可以喝酒吃肉了。
在整个长安城当中,法雅的财富即使谈不上首屈一指,排进前十应该没有问题。他的财富主要来自于京中豪门的布施,自从皇上禁止他进入皇宫之后,他的收入就减少了三分之二,因为过去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他与太上皇关系密切,许多官员都拜托他在御前美言。现如今皇上公开表达了对此人的厌恶,可想而知这个人的行市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所以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当然是牢骚满腹,不过萧瑀跟这二人又稍有不同,因为萧瑀绝对不会出口中伤皇上,所以当法雅和裴寂两个人说如何怀念建成的时候,萧瑀说:“如果就个人才略而言,建成不如当今天子。要是回到武德年间,我还是愿意支持今天的皇上继承大同。”裴寂和法雅一脸不以为然,萧瑀说:“其实在玄武门之役发生之前,建成和元吉也已经在策划着杀掉秦王控制皇上了,要是他们得逞,我们的境遇会有多大的不同呢?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听这话,裴寂点点头说:“萧公此言甚为妥当,建成也好,当今天子也好,只要是换了皇上,我们这些人都要被扫地出门。”法雅说:“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惧怕那个昏君?秦王毫无人性、屠戮兄弟,以他的罪责应该千刀万剐,你们这些人身为朝廷重臣,竟然一点是非都不讲,你们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裴寂说:“无情最是帝王家,秦王杀建成和元吉叫屠戮兄弟,那么建成和元吉反过来杀了秦王,难道就不是屠戮兄弟吗?二者在当时都打算把皇帝控制起来,然后逼迫他退位,就这一点而论二者又有什么区别呢?”萧瑀说:“法雅长老慈悲为怀,自然对一个人的品德格外看重,而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人的品德可以分为两种,一个是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品德,一个是你作为帝王的品德。”
这样的谈话不出所料进入了皇上的耳朵,皇上有意通过太监让太上皇知道了这段谈话,太上皇非常难受,一个人在临湖店放声大哭。原来在六月初四那一天,世民和建成都打算将它控制起来,然后逼迫他退位。他从心底里很难接受这一事实,但作为亲身经历过这类斗争的人我觉得这件事可信度极高。之后一整天没有人敢去打扰他,明日一早皇后又来看望他,看见太上皇非常憔悴,皇后说:“父亲有什么需要只管对我说,我一定想尽办法去办。”太上皇说:“那就请你以后不用来看我了。”皇后说:“如果父亲不愿意见我,以后我就在殿外向你问安,身为皇后,怎么能不尽孝呢?”一听这话太上皇的表情非常的复杂,然后赶紧把头低下去。这个时候裴寂问店小二死说:“刚才没注意看这家店叫什么呀?”店小二说:“小店叫做望江楼。”一听这话三个人哈哈大笑,但是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那时候墙上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咧着嘴大笑的胖和尚,他们仿佛听到了这个和尚的笑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