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桢的病也更重了。
姜小乙扶着他,看他一口一口地吐血,他嘴一直念念叨叨。姜小乙贴近了,听到他说:“绝不能退,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别说话了。”姜小乙抓着他的胳膊,觉得皮下的肉又松又轻,人像掏空了一样。他的气息很轻,但是轻喘几下后,就要深深吸一口气,好像攒好久力气,才能进行一次正常的呼吸。
刘桢似是听不到她的话,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不能退,不能退……
样的状态持续了日,晚,姜小乙熬好『药』送去给他,刘桢忽然问:“韩琌呢?韩琌回来了吗?”
姜小乙道:“他去庆县筹集物资,应该很快就来了。”
刘桢道:“等他来了,你告诉他,与肖宗镜斗,不意气事。大黎亡国已成定局,但是全国各地战『乱』未平,他不能盯着一个人,否则便成了钻入心魔的蠢辈。他并不差肖宗镜,但是还是略显稚嫩,要加以磨练,他定能超越他。”
姜小乙听着话,莫名有些害怕。
“你、怎么突然说些啊,韩琌很快就来了,你自己告诉他。”
刘桢道:“你帮我叫主上来。”
姜小乙放下『药』,走到营帐门口,刘桢忽然又道:“姜姑娘。”她立马回头,刘桢轻声道:“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你。”
他重病倚在床头的模样,在姜小乙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说:“我也觉得我们见过。”她想了想,笃定道:“……我们一定见过,我们是朋友吗?”
“谁道呢?”刘桢笑道,“南海北,缘份难定。姜姑娘,多谢你段时日的照料。”
姜小乙脑袋放空,找到刘公,与他言明几句,他脸『色』一变,跑向大帐。
一月十日晚,刘桢病故。
四日后,韩琌带着物资回到驻地,听闻刘桢死讯,人见癫狂。
他抓来一匹马,单枪匹马冲到京城门脚下,怒吼一声:“肖宗镜——!”
深更半夜,战场空无一日,荒芒四野,一排冰冻的尸墙上,无数狰狞的睛看着他。
“你躲什么!来啊!与我一决胜负!”他的怒吼饱含罡真气,声传数。
肖宗镜正在城楼中打坐浅眠,听到此声,纹丝不动。
韩琌悠悠道:“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师父他人家死了!”
肖宗镜依然没有动,韩琌又道:“他死在我手!”说完便猖狂地笑了起来。
肖宗镜终睁开。
周寅和李临在城墙上执勤,相互看了一,他们并不晓韩琌与肖宗镜的层关系,李临疑『惑』道:“人大晚上发什么疯呢?……师兄?谁是他师兄?”
周寅:“不道,不过欺师灭祖徒,该遭报应。”
李临哼笑一声,又道:“他不好对付,此人真气精华充沛,实是过硬。”
韩琌还在下方叫阵,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师父不想我下山,他道我若下山,你我必有一战!你我间必有一人要死!你猜他是舍不得谁死?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到最后,甚至出了哭腔,有些邪『性』的真气钻入人耳,听得人浑身发冷。
李临皱眉道:“此人功夫了得,惜是个疯子。”
“是我——!”韩琌拉长着声音道,“他是舍不得我!所以才手下留情,死在了我的手!你在他中算什么?你屁也不是!不然他为什么把你放回必败的朝廷?!他拦过你吗?哈哈哈!”
李临咬牙:“人……”
他话音未落,身旁走来一人,李临与周寅侧目一看,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已经很少见到,肖宗镜如此愤怒的时刻。
他一字一句道:“拿一把强弓给我。”
个距离,非是弓箭能够『射』到,但是李临和周寅谁也不敢提。他们取来一把最大力的弓,箭身犹如钢条,常人手脚并都拉不开。肖宗镜脚下扎马,深吸一口气,浑圆开弓。他非是对准人,而是对准空,铮的一声,长箭破空而上!
肖宗镜人皆站在暗处,韩琌看不到他开弓,但他听到了箭『射』出的声音。是很快,箭身就淹没在黑暗的际,划了一道缓缓的弧线,垂直下落。长箭重新加速,声音就没有么容易辨认了。
肖宗镜望着下方模糊的人影,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
“猜猜我的箭落在哪吧,师弟。”
韩琌仰头看,箭『射』得太,到现在还没落下,他什么都看不清。
往后退?还是往旁边躲?肖宗镜会怎么预判自己的行动……
他心口绷紧,努力辨别声音,却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
姜小乙一溜烟跑过来,拉住韩琌,给他扯了下来。
“别发疯!刘公叫你回去,快点走!”
她远远就听到韩琌的狂笑,此时把人扯下来一看,人脸上哪来的笑?哭得鼻涕泪流了满脸,活像村口打架输了气不过的小孩,哪还有往日重明鸟的威风?
韩琌似乎也没料到会人拉下来,一愣下马上抹了一把脸,训斥道:“你做什么!离远点,有危险!”
姜小乙:“你道有危险还——”
话音未落,身后一声哨音,一根长箭宛如降霹雳,正中马背,穿过马鞍马腹,钉在地下!
马匹惨叫一声,瞬间栽倒,姜小乙倒吸一口凉气。
“——!”
韩琌瞪大睛,抓住姜小乙,道:“走!”退入黑暗中。
城墙上,李临懊恼地一拍墙。
“狗运!”他骂道,“没人拉他,早就钉死了!”
肖宗镜看着黑漆漆的远方,道了一句:“罢了。”他将弓箭扔给李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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