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起来,朝廷此次面对的困境比先前北府军、荆州军联合讨伐王国宝的时候还要糟糕。因为豫州刺史庾楷这位盟友已成了敌人,还多了孙泰孙恩这两位居心叵测的“仙人”。
但还有一个好消息,北府军重将——辅国将军刘牢之站在了朝廷这一边。
刘牢之并不支持王恭再一次兴起晋阳之师。他劝阻王恭:“大都督您贵为国舅,相王则是新皇的叔父,本来是一家人,理应同心协力,造福社稷。朝廷倚重谯王,怎么能说他是乱臣贼子呢?所以讨伐谯王的理由并不充分。前不久大都督您要讨伐王国宝,王国宝确实有罪,相王虽然倚重他,还是将其赐死。相王已经做了很大忍让,愿与大都督握手言和,不愿与您为敌。再说庾楷,他不满朝廷是因为豫州四郡割给江州,这是朝堂上的决定,我们不应妄议。再说了,朝廷下令割让的是豫州的土地,跟大都督您有什么关系呢?庾楷请您发兵,只不过是拿我们当枪使,维护他自己的利益罢了。我们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呢?晋阳之师岂能一再发起?”
刘牢之说的也不无道理。但王恭眼高于顶,丝毫没将刘牢之放在眼中,更没有听进去他的这番话。
王恭发兵也有他的理由:“世人口口声声说的朝廷,说的只是相王府、司马道子父子罢了!新皇暗弱,朝政大权被相王府把持,如果先皇地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了!最大的乱臣贼子就是相王,他早就有不臣之心!现在如果不行动,将来相王势力越来越大,恐怕不仅仅是效忠先皇的地方藩镇大臣要遭殃,连皇上宝座都要旁落!”王恭作为先皇司马曜的忠实拥护者,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有了刘牢之站在朝廷这边,司马道子心中安稳了很多。而且王恭殷仲堪等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司马道子已经悄无声息掌握了扭转乾坤的重要棋子——刘牢之。
朝廷能成功拉拢刘牢之,司马元显功不可没。他早已看出王恭和刘牢之彼此之间并不和谐,上次派散骑常侍刘该试探了刘牢之之后,他又亲自登门向刘牢之挑明:“王恭拥兵自重、屡次作乱,以清君侧之名,威胁朝廷,已有不臣之心。若刘将军弃暗投明,协助朝廷、擒杀王恭,事成之后,王恭现在的位置,就是刘将军的。”
王恭现在的军职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掌管北府军,官职为青兖两州刺史,可以说是大权在握、位极人臣。
刘牢之出身“将门”,是个“将种”,与王恭这种出身高贵的皇亲贵戚不能相提并论。他靠着累累战功才当上了彭城太守、辅国将军,自认为已经触到了天花板,不敢奢望在权力的金字塔上再进一步。他深知,这一切都因为他出身不高。但是现在相王府给了他机会,如果能够取代王恭,将是光宗耀祖、泽被后世的莫大荣耀。将来,刘家会成为王家、谢家一样的顶级士族豪门。而他刘牢之,会成为谢安一样,豪门鼎盛的开创者……在这个极其看重家族荣耀的时代,光耀门楣、留名青史的诱惑可能比金银美女的诱惑更加强烈。
北府军从敌人变为友军,所以司马道子不担心王恭和殷仲堪、庾楷能够威胁到朝廷。
但孙泰孙恩是个变数,这两人背后还有天师张炯,还有天师道几十万信徒。朝廷在新安郡征兵五千人,他们就推三阻四不愿配合,转眼却发起上万信徒大军“讨伐王恭”,如此“忠心”,十分可疑。
司马道子摆了摆手中的密信,“只在新安一郡,孙泰就纠集了上万信众,这是我们的心腹大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