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探出了脑袋,乍暖还寒的天气让他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见到天边那轮晕红的太阳,他才迈出了门槛,伸了个懒腰。
院中有一株老梅树,干枯的枝丫上,还点缀着熬过严冬的花瓣,伴随着微风,花瓣飘落在叶仁的肩头。
“爹,怎么一大早坐在院中?”
梅花树下有一张石桌,星星点点的梅花铺满了整个院落,叶枫走到叶仁身旁坐了下来,“夜酒微凉,我去帮你热一下吧?”
叶仁银发披肩,灰白色的衣衫下,露出了瘦弱的手臂,听见叶枫的声音,他放下了酒袋,抬头微微一笑,“不用了,今天我出趟海,你把网收一下,等下扛船上去。”
叶枫回答道,“那我先去做早饭了。”
叶仁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见叶枫还未走,便问道,“怎么了?”
“我...爹,我可以和你一起...”
“等下吃过饭,你去一下大祭台,村长有事找你。”
叶枫很想和叶仁一起出海,但每次叶仁都会以各种理由拒绝,这一次也不例外,叶枫略有失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厨房。
待到叶枫进了屋,叶仁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狰狞,抓着酒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春寒料峭,但他此时却是满头大汗,他慌乱地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从玉瓶中倒出了一颗黑色的丹丸,用酒顺着吞了下去。
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凌乱的头发半遮了他的脸庞,看不出表情,玉瓶滚落在地,消失在了梅树下的草丛里,叶仁望了一眼厨房,烟火之气已经慢慢腾出,可他没等叶枫的早饭,便独自出了院门。
渔村靠海,依山而建,五座祭台沿着海岸线矗立在大海之中,渔村中人将这五座祭台用巨大的木桩围栏连成一片,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座海上城墙。在这城墙之内,便是渔港,错落有致的水桥遍布了这片海域。
渔村后面的悬崖,是整个渔村的最高处,从这里看去,景色美得犹如一幅画卷。
金色的晨光中传来阵阵鸣叫,一只只白色的海鸥正在那些渔船上空徘徊。水桥上出现了许多忙碌的身影,渔民正在为出海捕鱼做准备。
叶枫此时侧躺在悬崖上,撑着头看着海面出神,叶仁不是第一次不告而别,他心里虽有不悦,但也未曾计较。在这里,他有时可以看到属于叶仁的那一艘。
“就知道你在这!”
叶枫转过头,徐义海和花涂二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身后,这二人是叶枫从小的玩伴,年龄与叶枫相仿,徐义海微胖,花涂偏瘦。
他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想一个人静一会儿都不成。”
两人挨着他坐了下来,徐义海问道,“刚才见你那么出神,看什么呢?”
“这除了海,还能看什么?”
“切,天天看,也看不腻!”徐义海眼珠一转,说道,“叫我说,你还不如去看看书,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当当。”
叶枫白了他一眼,“你酸不酸?你以为状元那么好当?”
花涂一脸不耐,“行了行了,知道你要进城念书,也用不着见人就说吧?”
叶枫有些意外,要知道像他们这些渔家小子,根本出不起那个钱去喝那墨水,“你要进城念书?”
徐义海满脸得意,嘿嘿一笑,“还早呢!”
花涂补充道,“他一个远方姨夫这两年发达了,在雷城买了院落,成了体面人。这不,昨天他表哥差人来说让胖子进城当伴读书童,他就掐着日子数呢!”
“这么厉害?”叶枫拍了拍徐义海肩膀,“胖子,你到时候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两个!”
“那哪能呢!不会的!”
几个人有说有笑,或许他们都未曾理解伴读书童的含义。
微风轻拂,几人衣衫飘动,远处,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钟声,渔港开闸,陆陆续续有渔船驶出,渐渐融化在朝阳中。
花涂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对了,瞧我这记性,听说村长刚才找你呢!”
叶枫撇了撇嘴,望向了祭台的方向,果然,朝阳中,远处祭台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此人是渔村的村长,名为余悸。或许在常人看来,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者,但叶枫不知道的是,当年叶仁带着即将临盆的白珊珊逃至此处,若不是遇到了余悸,怕是早就归墟化尘。
在这灵气无踪的幽洲上,余悸是唯一一个有着金丹期修为的修士。鉴于外部环境的限制,他的修为一直停滞在此处,不得增长。谁都不会想到,他会隐匿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从凡人迈向修士,最重要一步就是打开玉门,玉门开启后,身体才能沟通天地灵气,滋养己身,修得长生。
从叶枫五岁起,余悸每年都会替他测骨,但其结果都是让他无法理解。叶仁和白珊珊的修为比他余悸还要高,但他们的儿子怎么可能连玉门都无法开启呢?
叶枫今年十五岁,是余悸第十次为他测骨,也是叶枫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今年仍不能打开玉门,那他也只得接受他成为凡人的命运。
在修真界有一条约定俗成的铁律:骨龄一旦超过十五岁,玉门就再也无法开启。
“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我不去!”
“紫月也在那里,你真不去?”
他们口中的紫月,是余悸收养的孙女,比叶枫年长两岁,出落地十分水灵,三个少年正值年少,亦是春心萌动之时。
“你不早说!”
二人相视而笑,“你不是说不去么?”
叶枫略有尴尬,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在峭壁犹如一只灵活的羚羊,几下就落到了山脚,他回抬头遥望山顶上的二人,摆摆手,“我先走一步!”
“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徐义海和花涂可没这本事,只好老老实实从山背后的山路上原路返回,等他们下了山,叶枫早跑没影了。</div>